其余土匪见状,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逃向北林。有人跑得太急,摔进沟里爬不上来,干脆把武器一扔,求饶着让同伙拉走。不到半盏茶工夫,三十人尽数溃散,只留下几件掉落的破衣烂鞋和一把断了刃的柴斧。
雪斋这才走下高岗,来到沟边查看。被擒的放火者满脸污泥,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饶命”。
“你是哪路人?”他问。
那人摇头不语。
“不说也行。”雪斋回头对王六说,“关进窝棚,明日送官。其他人清点器械,补火堆,轮岗照旧。”
王六应声而去。其他民兵开始收拾战场,捡回木棍,擦拭泥污。有人发现沟底躺着把铁斧,拿起来看了看,递给雪斋。
“留着吧。”他说,“改天能当劈柴用。”
夜风渐起,吹散了方才的喧闹。远处林子静悄悄的,再无动静。雪斋站在原地,望着北方山影,确认不会再有第二波来袭。
他转身走向路口,在原先插旗的地方捡了块厚木板,用炭条写下八个大字:“民兵巡界,擅入者杖”。写完递给旁边一个年轻民兵:“钉在路口,离地三尺,让过路人都看得见。”
那人接过木板,找来钉子和锤子,一下一下敲进土里。
雪斋又指着东侧火堆:“加一盆桐油,今晚长明。”
“可油不多了……”那人犹豫。
“点完再说。”他说,“只要这火亮着,就没人敢靠近。”
安排妥当后,他回到田边帐篷前站定。月光依旧洒在新翻的土地上,沟渠如网,静静延伸。第一批播下的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却已扎根。
民兵们重新换岗,脚步比往常稳了许多。经过这场实战,没人再把巡逻当走形式。有个新来的少年主动要求值最暗的一段路,还特意把木棍削得更尖。
雪斋喝了口凉茶,翻开记录本,在今日栏写下:“三月十七夜,土匪三十许来袭,意图劫粮。依预案布防,以沟为障,锣声造势,棍阵驱敌。敌溃,擒一人,余遁。无伤。”
写完合上本子,他对守夜组长说:“天亮后召集各组,复盘今夜得失。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一条条说清楚。”
“是。”
“还有,”他顿了顿,“明天起,每五户出一人,轮流参与训练。不能人人都上阵,但人人都要知道怎么报警、怎么躲藏、怎么帮把手。”
组长点头记下。
雪斋不再多言,坐在小凳上闭目养神。耳朵却仍留意着四周动静。每隔一刻钟,便有一声短哨从不同方向传来——那是换岗的信号,清清楚楚,一次不落。
他知道,这片地真正活过来了。
远处山林深处,最后一点黑影消失在树丛间。断掉的柴斧躺在泥里,半截埋进土中。风吹过荒野,带走了血腥气,也带走了恐惧。
雪斋睁开眼,看着东方天际微微泛白。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准备整理战报。
今天就能动身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