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沉默片刻,忽然解下随身包袱,取出一卷手稿放在案上。“我早防着这一手。”
雪斋翻开,第一页题为《龙鳞阵略》。内绘六幅阵型图,依不同潮位变化:涨潮时战船呈扇形展开,如鳞片贴身;平潮时三船一组错列前行;退潮则收缩为箭头阵,前锋锐利如喙。
“十二船为一组,前中后三列,随水流自动拉伸压缩。”藤堂指点图示,“敌若放火船,我可瞬间散开避让;若欲突击,则聚如铁锥,直贯其阵心。”
雪斋凝神细看,发现各图之间连接点缺失,若无口诀难以贯通。他蘸了点茶水,在空白页轻轻一抹——一行小字隐约浮现:“亥时三刻启南门”,随即又淡去。
他不动声色,将手稿翻到最后一页。角落画着细小符号:波纹叠箭头,共三组。
“这阵法能避炮击?”他问。
“不仅能避。”藤堂咧嘴一笑,眼尾旧疤抽动,“还能借潮力加速突进。我在五岛练过,十艘船在急流中变阵,快得像海蛇翻身。”
雪斋点头。他想起港口那些南蛮钢锭,若用来加固船首,再配上此阵,或可抵消朝鲜龟船冲撞之威。
“明日我要去铁匠铺。”雪斋终于开口,“新阵需配新器。点火盘得加厚,炮架也要能随船体摆动。”
“我去帮你盯着。”藤堂拍了拍刀鞘,“顺便看看有没有顺眼的铁料。”
雪斋将手稿副本收入怀中,原件还给藤堂。他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军械库方向。城墙上巡逻的民兵举着火把,光影摇曳,像一条游动的赤链。
他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指尖触到旧伤粗糙的边缘。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影次再次现身,递上一份简报:木匣已取回,内无他物,唯有一枚锈蚀铁钉,钉帽上刻着半个“盛”字。雪斋接过,放入袖袋,未作评价。
“南门那边今晚可有动静?”他问。
“无。”影次答,“但亥时前后,有人剪断了岗哨的灯笼绳。”
雪斋眯起眼。亥时三刻,正是手稿暗语所指之时。
他转身吹灭蜡烛,只留一盏小灯。烛芯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你去休息吧。”他对藤堂说,“明日一早,我派人去叫你。”
藤堂点头,抱起手稿出门。他的红色裤裙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远。
雪斋独自坐在灯下,取出潮汐表,对照手稿中的符号规律,一笔一划记在纸上。窗外风起,吹动案角一张草图,纸页翻飞,露出背面写满数字的墨迹。
他没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