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他说,“每一个名字都记。”
他回到城门高台,站定。补给队的长龙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山脚,蜿蜒如蛇。有人挑担,有人推车,还有人背着包袱徒步跟来。风吹起他的战袍,伞骨微微作响。
他低声对身边文书说:“再加一条——凡参与补给者,家中赋税三年减半。不是赏,是欠他们的。”
文书点头,快速记下。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旗杆顶上,歪头看了会儿,扑棱飞走。太阳升到中天,照得令旗上的金字发亮。城墙上巡逻的民兵换了班,新一拨举着长枪走过,脚步整齐。
雪斋仍站在台上,手按刀柄,目光落在补给队最远的那一点人影上。他没动,也没说话。风把袖袋里的铁片吹得贴住手腕,凉了一下。
台下有人开始唱谣曲,是本地老调,讲一个武士出征前夜,妻子拆了婚被给他缝护肩。一句接一句,越唱越多,渐渐连成一片。几个孩子也跟着哼,声音稚嫩,却认真。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神情已定。
他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递给旁边民兵。那民兵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喝完一口又递回来。他接过来,拧紧盖子,放回腰间。
城内传来午时的钟声,一下,两下。
他最后看了一遍补给区的秩序,确认三处登记点都在运转,药包已搬进棚屋避雨,米袋垫了木板防潮。几个识字的百姓在帮着核对清单,像学堂里算田赋那样一笔笔勾。
他转过身,面对京都方向。
战袍披在身上,沉得像一座山。令旗在背后轻晃,发出布帛摩擦的细响。他左手按刀,右手握拳,站在高台之上,一动不动。
补给队还在源源不断涌来。有个小女孩踮脚把一包炒豆塞进箱子里,抬头问娘:“哥哥真的能收到吗?”
娘说:“能。这么多人一起送的东西,神明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