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闭嘴不答。千代想搜身,雪斋拦住:“先救活他。我想听他说完。”
医官拿来针药,清理伤口后施针稳住呼吸。崔氏一直睁着眼,不挣扎,也不求饶。等脉象平稳些,雪斋让人扶他坐起,亲自倒了碗清水递过去。
“我不杀俘。”他说,“你若肯说,我以武士之礼待你。”
崔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以为拿下釜山就赢了?可笑。”
“说下去。”
“毒箭不是为了杀人。”他声音沙哑,“是为了耗你们的心力,逼你们分兵搜山,查每一支箭的来路……真正的大战,在月圆之夜。釜山西隘口,十万火把,一个不留。”
帐外雷声滚过,一道闪电劈亮窗纸。
雪斋没动,只问:“谁下令的?”
“李舜臣。”崔氏咳出一口血,“但他不管刺杀……这是我的任务。”
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千代靠在帐角,喘得厉害。她刚才扑上去挡刀时被崔氏反手射出的三支毒箭击中,肩背两支,左肋一支,箭头都淬了毒。医官拔箭时她一声没吭,现在高烧不退,话也说不清。
雪斋让医官把她抬进隔壁隔离帐,亲自守了一会儿。她迷糊中还在念叨“药炉”“剂量”,手指蜷着,像在数药丸。雪斋替她掖了被角,转身回主帐。
亲信已搜过崔氏全身。除了铭牌和短刃,只在贴身内袋找到一只铜制怀表。表壳刻着拉丁数字,机芯结构精细,绝非朝鲜或日本所产,倒像是南蛮货。雪斋试了试,走时不准,快了近一刻钟。
他没上报,也没销毁。命人找来漆盒,把怀表封进去,放进自己随身木匣。盒子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帐外开始下雨,打在盐仓顶上像擂鼓。雪斋坐在灯下,翻看刚刚誊写的伤兵名单。突然停笔,抬头看向门口。
“传令。”他说,“今晚所有药炉由甲贺出身者值守,换药必须双人核验。另外——让工兵加固西面围墙,加派双岗。”
亲信领命而去。雪斋仍坐着,手指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远处内陆方向,依旧有尘土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