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粮在仓,不如在民。”雪斋站起身,拍了拍直垂上的灰,“百姓手里有粮,才肯死守乡土。真打起来,一人一口饭省下来,能养三千兵。若民心尽失,仓满百万石,也不过是敌军的补给。”
义道怔住,半晌坐下,端起茶碗,终于喝了一口。水已凉,他却没觉。
当夜,广场中央燃起篝火,高台搭起。雪斋穿回干净直垂,腰悬双刀,手中却捧一柄旧镰。他走上台,身后跟着十名村正,各自捧着登记册。台下百姓越聚越多,火光照着一张张黝黑的脸。
“今年大熟,非我一人之功。”雪斋开口,声音不高,但借着火势传得远,“兵士下田,农人支前,昼夜抢收,才保住这一季口粮。”
他顿了顿,举起镰刀:“这最后一割,我来。”
说罢,他走下台,走向田边象征性留下的一小片稻田,弯腰割下一束,直起身,交给身边老农。老农双手接了,眼里泛光。
雪斋回到台上,翻开册子念道:“即日起,开仓三日。每户按丁口计,多得两斗米,归私仓储藏。明年春赋,全免。”
台下先是静,随后爆发出吼声。有人跳起来,有人抱住身边人,有个老头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土亲了亲。
“还有!”雪斋提高声,“我拟建‘亲卫队’,农闲时集训三月,战时召之即来。不拘出身,武士、庄户、匠人都可报名。粮饷由公仓出,冬训期间每日两餐饱饭,另加一升米带回家。”
“我报!”
“我也去!”
“我家三个儿子都去!”
呼声响成一片。村正们赶紧摆桌登记。一夜之间,报名者五千有余。
雪斋站在高台边缘,望着底下攒动的人头,火光映在他左眉骨的刀疤上,一闪一闪。他右手轻轻搭在“雪月”刀柄,指节微微叩了两下,像是在数心跳。
右袖被晚风掀起一角,几根稻芒粘在布面上,晃了晃,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