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敌船上已有三人持斧扑向尾轴。斧刃砍上网绳,只崩出火星,根本斩不断。反倒因船体晃动,一人脚下一滑,跌入海中,立刻被暗流卷走。
众人只见那张原本轻飘的鱼网,在海水浸泡下迅速膨胀,纤维吸饱水分后紧缩绞合,颜色由褐转黑,重量倍增。它不再是一张网,而像一条巨蟒缠住了敌船的命脉,将整个尾部死死锁在水中。
“动不了了。”藤堂咧嘴,“现在它是礁石,不是船。”
雪斋拄着刀站起身,走到船头。敌船倾斜已达十五度,尾舱进水,前甲板士兵慌乱奔走,有人试图升起侧帆逆风撤离,但因重心失衡,帆桁刚抬起就咔嚓折断,砸倒两人。
“两舷铁炮,瞄准龙骨连接处。”雪斋下令,“六门齐射,间隔十息。”
炮手们早已准备就绪。六门焙烙火矢装填完毕,引信点燃。轰!轰!轰!六团火光撕破夜空,炮弹呈弧线落下,精准砸在敌船中部接榫位置。木屑飞溅,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船体剧烈震颤。
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一枚炮弹直接穿透侧舷,在舱内爆炸,火光从窗口喷出。敌船开始缓慢侧倾,海水从破裂处涌入,甲板上的士兵抱着桅杆嘶喊,却无人组织反击。
有几人跳海逃生,但刚入水就被暗流裹挟,连呼救都来不及便消失在波涛中。剩下的人挤在高处,有的举起衣服挥舞,显然是想投降。
“停火。”雪斋抬手。
炮阵安静下来。海风卷着硝烟与焦木味扑面而来。敌船已倾斜近三十度,尾部完全浸入水中,那张鱼网仍牢牢缠着桨轴,像一条黑色的锁链将其钉死在海面上。
藤堂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火药灰,笑道:“这网真管用,比我那鹦鹉还会咬人。”
雪斋没答。他望着那艘即将沉没的敌船,目光扫过仍在挣扎的士兵,最后落在网绳上。湿透的网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确实如铁索一般坚固。
“收网吗?”藤堂问。
“不。”雪斋摇头,“让它沉。这张网也一起沉,省得被人捞去研究。”
他转身扶住栏杆,左腿一阵钝痛袭来,额角渗出冷汗。但他仍站着,没有坐下。远处海面依旧漆黑,风势渐强,浪头开始起伏。
副桅下的朝鲜技术官被两名武士押着往底舱走,经过雪斋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闭上了嘴。
雪斋也没看他。他的注意力全在右前方的海面上。那里,风浪之间,似乎有某种节奏在变化。水流的方向不对。
他抬起右手,轻轻敲了三下栏杆,短、短、长。
这是信号。不是给手下看的,是提醒自己: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