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五……有运药船从南原出发……走内湾……守军五百……分三班轮哨……换防在卯时三刻……”参谋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迟一秒就说不出口,“……炮位隐蔽在岩洞里……外面用草棚遮……潮高时才能进出……”
雪斋听完,转身走到墙角木桌前,拿起一块干布慢慢擦手。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日常琐事。
“记下了?”他问角落里的文书。
“回大人,已录。”文书低头捧着纸卷,笔尖还在微颤。
这时,窗纸忽然轻微一抖。
不是风。外面无风。
雪斋眼角余光扫过窗棂,不动声色。那是一小片影子掠过的痕迹,极快,像是有人贴着墙根移动。他缓步走向鱼网包裹的人形,右手搭上刀鞘,左手轻轻推了推网绳。
半寸。
鱼网再次收紧。
参谋痛得浑身一震,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雪斋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墙壁:“让他们听着,这是我日本国的审讯艺术。”
窗外没有回应。
也没有脚步声离开。
他知道人还在。
或许不止一个。
但他不能追。情报刚到手,参谋尚未完全崩溃,若此时中断,后续细节可能永远丢失。而且——这忍者未必是来救人,更像是来听消息的。南部家想确认李舜臣的布防是否泄露,也想看看雪斋会不会动用酷刑逼供。如今他们亲眼看见了,也听见了。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雪斋踱回屋子中央,对五岛刑官道:“看好他,别让他睡过去。等潮退后再问一遍,核对口供。”
刑官抱拳:“是。”
他站在门侧,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地面那团仍在微微抽搐的身影,又瞥了眼窗户。他知道主君刚才那句话不是对俘虏说的。
屋外依旧寂静。
海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着咸腥味和晒干海草的气息。三十面鬼旗在远处桅杆上猎猎作响,像一群不肯安息的亡魂守望着这片海湾。一艘快艇静静泊在浅水处,船头坐着两名持枪水兵,目光警惕地扫视岸边芦苇荡。
屋内,鱼网滴着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参谋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停顿。
雪斋站在屋子中央,左手按在怀中那份“斩逆名录”的位置,右手始终搭在刀鞘上。他的眉骨旧伤隐隐发痒,但他没去碰。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像,等待下一个问题的时机。
窗外的影子已经不在了。
可他知道,他们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