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信号兵猛然抬头:“将军!紫灯!”
他指着旗舰桅顶的信号杆——那里,紫色灯笼已被点燃,正随风轻轻摇晃。
刹那间,散布各处的日本战船纷纷响应。红绿灯光瞬间熄灭,所有船只悄然熄火,船桨收起,仅靠惯性滑行,迅速向四面散开。有的转向左翼,有的下沉锚链降低船身,有的干脆切断主帆任其飘荡,制造空船假象。不到半炷香工夫,原本集中的舰队已化作七点零星黑影,分散在方圆两里海域,中央空出一大片水域。
敌舰果然中计。
三艘朝鲜板屋船从西南疾驰而来,船头站着持刀军官,借着海面反光扫视前方。他们显然以为日方舰队陷入混乱,正四散奔逃。旗舰一声鼓响,三船立刻加速,直扑中央最大黑影——正是雪斋所在的主舰位置。
它们越来越近,距离拉到一百五十步内。船头火把映出船名“忠武”二字,是李舜臣直属部队的标记。桨频加快,准备接舷。
就在敌舰即将冲入包围圈中心时,雪斋缓缓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然后猛地向下劈落。
信号兵会意,立刻点亮三轮绿色灯笼,一闪、两闪、三闪。
几乎同时,四周黑暗中数十点火光骤然亮起——不是逃跑,而是合围!分散的日舰迅速调头,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炮口齐齐对准敌阵侧舷。
而雪斋的旗舰,一直静默等待,此刻终于行动。
二十门佛朗机炮早已装填完毕,炮口低伏,瞄准敌舰最脆弱的龙骨连接处。炮手们听着鼓点,手指扣在火绳上。
“放!”
一声令下,二十门炮齐发。火光连成一片,轰鸣震得海面颤抖。铁弹呼啸而出,精准砸入敌舰侧舷。第一艘当场被撕开三道大口,海水倒灌;第二艘主桅断裂,压垮舵楼;第三艘试图转向逃跑,却被流弹击中桨轮轴心,整组桨叶卡死,船身打横。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油罐被引燃,敌舰接连起火,浓烟滚滚。有船想跳帮反击,却发现周围全是包抄而来的日舰,根本无处可逃。残存水手慌乱中互相碰撞,甚至有小艇误撞己方战船,场面彻底失控。
藤堂站在船头,看着这幕,低声嘟囔:“还真让他们闯进来了……不过进来容易,出去难。”
雪斋没说话。他盯着那艘起火的敌旗舰,直到它开始倾斜下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转身对传令兵道:“清点各船损伤,派轻舟查漏,别放走落水敌兵。另外,熄灯,全队保持散阵,不得聚集。”
命令传下,各船陆续熄灭火光,海面再度陷入黑暗。只有燃烧的残骸还在噼啪作响,照亮一小片区域。
藤堂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拎着那只铜皮灯笼:“灯阵管用。以后夜里打仗,不怕瞎指挥了。”
雪斋点点头,目光仍锁在远处。火光映在他脸上,刀疤微微发亮。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张未拆的情报残页,还没来得及看。
海风渐冷,带着焦糊味。水兵们低声交谈,清理甲板上的火药残渣。有人递来一碗热汤,雪斋摆手拒绝。
就在这时,了望台上的水兵忽然压低声音喊道:“将军,东南方向……有小艇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