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海平面,东南方向,三艘商船的轮廓逐渐被天光水色吞没。
上一章中三艘商船的离去,仿佛带走了海面上的紧张气息,但新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旗舰甲板上,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宫本雪斋的灰蓝直垂衣角。他站在船尾,没有再看那几艘离去的船只,只是转身走向主桅区。脚步落地平稳,像一块石头压进沙地,无声却结实。
藤堂高虎捏着鲸须,皱眉道:‘这玩意儿比竹子沉,韧劲够,但吃风撑不住怎么办?’老田蹲在一旁,冷哼一声:‘鲸须是死物,哪有活竹会呼吸?海上风浪不讲情面,昨夜那阵侧风要是撞上这新帆,怕是连绳扣都得崩飞。’
雪斋没说话,走到帆前伸手摸了摸接缝处。针脚细密,麻线勒得极紧,鲸须嵌在帆骨槽里,两端用铁箍卡死。他抬头看了看主桅顶端还在转动的风向旗,说:“试一遭就知道。”
话音刚落,了望手在塔上喊了一声:“风转东南,两指宽!”
“好!”藤堂猛地站起身,把鲸须往地上一扔,“趁这风,拉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快船!”
老田还想说什么,但雪斋已经朝舵楼挥手:“令下,新帆船出列,旧关船并行测速,航向正东七里,返程折南。”
命令传开,一艘改装过的轻型关船从队列中驶出,主帆全张,四根横向鲸须肋条将帆面分成五个受力区。另一艘同型号的老船紧随其后,帆骨仍是传统竹制,帆布也旧了些。两船并排切入风带,桨轮同步启动。
起初差距不大,都是破浪前行。但半个时辰后,新帆船明显拉开距离,帆面鼓胀如满月,鲸须骨架稳稳撑住结构,即便风向微变,帆形也不扭曲。而旧船的竹骨在强风下轻微颤动,帆角开始抖动漏风,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快三成。”负责计时的水手报出结果时,声音有点发紧,“整整快三成。”
老田蹲在甲板边缘,盯着归来的两艘船,半晌才吐出一句:“怪事年年有,今年见真章。”
藤堂咧嘴笑了,拍了拍腰间别着的鹦鹉笼:“小信长,听见没?咱们以后跑海路,连风都能省!”
雪斋走到海图案前,铺开一张墨迹未干的航线图。他用炭笔在前方海域画了一道弧线,标注“露梁北峡”,又在两侧点了几处礁石群。“这里窄,两边暗流多,敌舰不敢散开。”他抬头看向藤堂,“他们若追,必走中间深道。”
“那就让他们追。”藤堂搓着手,“咱们甩开他们,回头包饺子。”
“不。”雪斋摇头,“现在太快,反而没人信。”
他这话一出,藤堂愣住:“你说啥?好不容易改出来的东西,还藏起来?”
“藏一半。”雪斋走到那艘新帆船前,伸手敲了敲一根主帆骨,“拆掉三分之一的鲸须肋条,只留七成帆效。桨轮也降频,每日少划两百桨。”
老田睁大眼:“造好了又拆?你这是糟蹋手艺!”
“不是糟蹋,是设饵。”雪斋指着海图,“敌人派探子来回看了三天,为的就是找破绽。我们若全速疾行,他们反倒疑心有诈,不敢追。可若显得补给不足、帆具老化、航速受限……”他顿了顿,“他们会以为,机会来了。”
藤堂皱眉思索片刻,忽然哼了一声:“你是想让他们觉得我们病了,然后扑上来咬一口?”
“对。”雪斋点头,“等他们进了峡口,再把剩下的帆全拉开。”
空气静了一瞬。海风掠过甲板,吹动未收的帆角。老田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终于叹了口气:“行吧。你要拆,我帮你拆。但得按我的法子来——断点要错开,不能一眼看出是故意削的。”
“准。”
当天下午,工匠们动手拆除部分鲸须肋条。每拆一根,都在断口处用火燎一下,让切面显得焦黑老旧;又在帆布上故意蹭些油污,模仿长期风吹日晒的痕迹。拆完后,整片帆看起来像是勉强维持运作的状态。
藤堂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嘟囔:“这一拆,心疼得我晚上怕是要做噩梦。”
“梦里记得捂紧被子。”雪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备用帆布检查接口,“等他们追进来,你再笑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