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雪斋低声说:“传令下去,阵亡者名字刻在西坞石碑上,每人抚恤米五石,家属可入岛定居,子女免役三年。”
“明白。”
“另外,今天起,岛上所有岗哨轮值改四班,夜间加设火把台,每两刻钟对一次时。”
“是。”
“还有,让匠人尽快修好那门炸膛的佛朗机,换下来的零件别扔,拆开看看能不能改造成小炮。”
“行,我这就安排。”
雪斋点点头,终于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底发青,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看了藤堂一眼,又扫过周围几名随行的水军士兵。
“你们也都听好了,”他说,“今天插旗,不是为了热闹。是为了让以后的人知道,这片海,有人守着。谁想抢,就得拿命来换。”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比刚才的呐喊更沉,也更实。
雪斋迈步往山下走。藤堂紧随其后,手里仍捧着那卷海图。走到半山腰时,一名传令兵骑马赶来,在坡下翻身下马,快步跑上来。
“将军!西坞发现一艘朝鲜小船,漂在礁石区,船上无人,但灶台还有余温。”
雪斋脚步没停。“派两个人上去查,别碰任何东西。船留下,人撤回来。”
“是!”
传令兵转身就跑。雪斋继续往下走,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石阶上。他知道,胜利之后最危险的,不是敌人的反扑,是自己的松懈。眼下这岛看似已定,实则暗流未消。那艘空船,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逃兵遗弃,但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大意。
他走到山脚时,太阳已完全升起。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银。五岛水军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有人抬走尸体,有人修补破损的栅栏,还有人在重新绘制防御工事图。一名年轻水手看见他走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整了整衣领,行礼。
雪斋没停下,也没点头,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水手挺直了背,继续干活,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藤堂跟上来,低声说:“要不要去西坞看看?”
“不去。”雪斋说,“让他们自己处理。我要看的不是现场,是结果。”
“明白了。”
两人并肩走向临时指挥所。那是一座由旧仓库改建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临时写的牌子,墨迹未干:“总指挥部”。门前站着两名持枪哨兵,见他们走近,立刻行礼。
雪斋推门进去。屋里摆着一张粗木桌,桌上铺着另一张海图,比藤堂带来的那张更简略,却是当前作战的核心依据。他站在桌前,盯着图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炭笔,在龟尾岛周边画了个半圆。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活动范围。”他说,“不贪多,先稳住这一圈。等船修好了,再往外推。”
藤堂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个半圆,慢慢点头。
屋外,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摇曳。一只海鸟掠过水面,叼起一条小鱼,振翅飞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