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确定它能封住这些蚁道?”
“不敢说万全。”田村摇头,“但至少能堵死表层通道,逼它们改道。若配合烟熏,效果更好。关键是,这土干得快,硬如砖,不会像普通泥巴那样一泡水就塌。”
雪斋盯着那撮土,又抬头看了看城墙。这段南墙若是塌了,不仅会埋掉刚清理出的坡道,还可能引发连锁崩塌,波及整个缺口防线。他们才拿下此地,若因蚁穴垮墙损兵折将,士气必受重创。
“你有把握动手?”
“材料不够。”田村老实答,“这点样土只能试一小段。真要全面封堵,得现配,得找原料,还得有人手搅拌、运输、填压。最快也得一天。”
雪斋点头。他知道这不是小事。药土是否有效尚待验证,人力调配也需安排,更别说原料来源能否保障。但眼下,这是唯一一条路。
他把那撮土还回去,说:“你先带几个人,在蚁穴最严重的那段做个小试验。选三尺见方的区域,封一道主洞,观察半天,看有没有蚂蚁再出来。”
“好。”田村收起布包,“我这就去找工具和帮手。”
他转身要走,雪斋又叫住他:“慢着。”
田村回头。
“你以前烧窑,也治过蚁患?”
“是。不止一次。有回窑基被蛀空,点火时塌了半边,差点烧死人。后来我们就在建窑前先查土,发现蚁道就用药土填。十年没再出事。”
雪斋沉默片刻,终于说了句:“辛苦你了。”
田村没多话,点点头,快步走了。
雪斋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断墙拐角。他抬手摸了摸眉骨上的刀疤,指尖触到旧伤粗糙的皮肉。这道疤是江户比武留下的,提醒他每一次轻敌都要付出代价。今天,他差点又一次忽略了脚下最细微的动静。
他转头看向朝鲜陆军将领。那人一直站在侧后方,起初还不以为意,听到“蚁穴能毁墙”时还皱了眉,此刻却已走近几步,脸色凝重。
“你们本地可有过类似的事?”雪斋问。
将领摇头:“从未听说。我们修城时用的都是夯土加石基,按例要晾晒三个月才砌墙,怎会容蚁群蛀蚀?”
“可它就在眼前。”雪斋指着脚边的孔洞,“你不信,可以亲自敲一敲墙。”
将领迟疑了一下,走过来,用佩刀柄轻敲墙基。空响传来,他脸色变了。
“这……确实有问题。”
“不是问题。”雪斋纠正,“是隐患。现在还没塌,是运气好。明天一场雨,或者夜里有人在附近操练,震动过大,就可能塌。”
将领抿紧嘴,没再反驳。他招来两名部下,低声吩咐几句,两人立刻跑去通知其他守军,暂停一切靠近南墙的活动。
雪斋没再说话。他站在墙下,目光扫过每一处裂痕,每一道孔洞。民夫们已经开始运木桩,小心翼翼地在危险区外围竖立警示杆。田村带着三个帮手回来,提着桶和铲,开始清理蚁穴入口。他们动作谨慎,先用细棍探深,再一点点刮除松土,准备填塞。
雪斋看着他们忙碌,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药土是否管用,蚁群是否会绕道,墙体是否还能承受后续压力,全都未知。他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材料,更需要一点运气。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他站在南墙基部,双手垂在身侧,铠甲肩头的弹痕在阳光下泛着哑光。身边陆续聚起几名士兵和工匠,没人说话。田村蹲在蚁穴前,正往洞口填第一勺药土。那褐色的泥缓缓流入黑暗,像一条细流,试图堵住地底无声的侵蚀。
雪斋盯着那勺土,直到它完全没入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