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多少？”他问。
“上报的有二十三人受伤，五人阵亡。主要是东侧缺口那拨。”伍长低头答，“武器损毁不多，就是盾牌坏了七面。”
“敌军呢？”
“至少七十人动不了，马折了九匹，还有十几人被铁炮放倒。我们捡了三副完整甲胄，两把太刀。”
雪斋点头，目光扫过战场。草地上有血迹、断矛、烧黑的陶片，还有几枚被踩进泥里的“破雾雷”残壳——那是之前试爆留下的，没回收干净。他让人标记这些位置，回头再清。
敌军退到了林子外一里的开阔地，扎下临时营地。旗帜仍立，炊烟升起，显然不打算立刻离开。那名黑马主将下了马，在帐前踱步，时不时朝这边张望。
“是冲着搅局来的。”雪斋心想，“不是为决战，是为拖时间。”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让后勤把剩下的‘破雾雷’集中交给掷弹兵，每组配两枚，不许乱用。等下次他们冲过来，二十步内再引爆，专炸密集处。”
又下令：“各队就地整顿，不准解甲。伤员送后营，活下来的都补一碗热汤。伍长清点人数，缺编的从预备队补上。”
他自己走下土坡，靴子沾满泥。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前方一具敌兵尸体趴在地上，背后插着一支箭，是己方铁炮组的制式羽箭。可这人身穿轻甲，腰间佩刀样式却比普通士卒精致，袖口还有暗绣纹路。
他蹲下翻开尸体脸，眉骨高，鼻梁断过，右耳缺了一角——正是昨夜放走的那个水鬼首领。
“原来是你。”他说。
没再多言，命人将尸体抬走，按规矩厚葬。这种人虽是敌人，但也算有种，不必辱尸。
太阳偏西了些，风向变了，把敌营的炊烟吹向南边。雪斋回到高台，重新举起望远镜。东侧林子静了下来，但林缘多了巡逻的影子。敌军在加固营地，明显要过夜。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几名伍长说：“今晚不能松。他们白天没得手，夜里可能会再来一次。重点盯林子出口和北洼地接壤处。火把多点几排，别怕费柴。”
又说：“明天一早，我要知道他们每一队驻扎的位置、换岗时间、炊事轮值。派两个会爬树的，藏在林子对面的坡上，盯死了。”
伍长们领命而去。有人路过时低声嘀咕：“这帮南部家的，还真不怕死。”
雪斋听见了，没反驳。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怕死，而是接到死命令。能派出这种规模的援军，说明敌主营已经察觉己方攻势将至，慌了。
他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指尖粗糙。这一仗才刚开始，对手换了打法，他也得变。
远处，窑棚的烟囱还在冒烟。新一批“破雾雷”正在烧制，火光映着晚霞，像天边漏了道缝。
他站着没动，影子被拉得很长，横过一张摊在地上的牛皮地图。地图上，东侧被标出一块红色区域，写着“援军暂驻”。旁边插着一根细木签，代表了望点。
一名年轻士兵走过，看见他，停下脚步行礼。雪斋点点头，那人便继续往前走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血腥和焦糊混合的味道。高台下的旗帜缓缓摆动，旗角偶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