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抬头看他,眼神浑浊,但手还握着枪。
他继续喊:“现在倒下的,不是累的,是心先认输了!”
这句话像鞭子抽在人身上,几个坐地的士兵慢慢撑起身子,重新列队。
五岛家臣跑来报告,敌军已退至三里外,正在扎营点火。
雪斋点头,下令:“伤员拖回掩体,死的也带走。不准留一个活口在野地。”
又命五岛家臣带十名轻兵,沿敌撤退路线布设绊索——用细麻绳贴地拉紧,离地不过三寸,专绊马腿步兵脚。再在几处岔道撒烟雾粉,那是田村配的药,遇潮自燃,冒白烟,看着像伏兵炊火。
布置完毕,五岛家臣回来复命,喘着气说:“绳都系牢了,烟粉也撒了,东头还插了半面破旗,风吹起来像有人守着。”
雪斋嗯了一声,没笑,但眼角松了点。
敌军果然中计。半夜探子回报,敌营派出两队侦察,走到半路见地上绊索、空中烟雾,以为遭遇埋伏,慌忙折返。主将疑心大起,下令全军固守,不再轻动。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天边泛出青灰,雨没下,风却停了。城墙下的湿草被踩得乱七八糟,血迹斑斑,几支断箭插在地上,像没人拔的杂草。雪斋还站在残垣上,脚底伤口早麻木了,冷热不分。他低头看了眼,袜子全黑了,不知是泥是血。
五岛家臣递来一碗水,他漱了口,没喝。
“你去歇会儿。”他说。
五岛家臣摇头:“我还撑得住。”
“不是问你撑不撑得住。”雪斋看着远处敌营的火光,“是命令。”
那人迟疑一下,行礼退下。
雪斋独自站着。残垣边上插着半截断枪,是他昨夜亲手砍倒的敌旗杆。风吹过来,旗布只剩一条,啪啪拍打着木头。他伸手摸了摸枪杆,粗糙,有刀砍的痕迹。
底下士兵在清理战场,拖尸体、收兵器、修补掩体。有人搬来一张矮凳,请他坐下。他没坐,只把手按在残垣砖上。砖缝里长出点绿苔,昨夜没人看见,今早露水一浸,显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是昨晚包药粉用的。展开一看,角落绣了个极小的“忍”字,线都磨毛了。他盯着看了两秒,又仔细裹好,塞回怀里。
远处敌营突然一阵骚动。
雪斋眯眼望去,见营地门口人影奔走,马匹牵出,像是有重要人物到场。接着,一队重甲骑兵列阵而出,护着一辆黑色战车缓缓推进。车上有物,盖着红布,轮廓庞大,四足粗壮,鼻孔喷气如雾。
他没见过那东西,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人该有的坐骑。
战车停下,红布掀开一角,露出一段灰皮,耳朵扇动,长鼻卷起尘土。
雪斋盯着那东西,手指无意识掐进砖缝。
底下一名士兵抬头问他:“将军,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