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仍站在残垣高处,脚底伤口早已麻木,袜子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踩在碎石堆里。他盯着那庞然大物,手指抠进砖缝,指甲边缘渗出血丝也未察觉。底下士兵陆续抬头,有人手一抖,长枪杵在地上。
“将军,那是……牛妖吗?”一名年轻兵喃喃。
没人回答。战象四足粗壮如柱,耳朵扇动时带起一阵风,身后重甲步兵列阵跟进,步伐整齐得像铁锤砸地。它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轰隆声逼近,地面微颤,连昨夜撒下的烟雾粉都被震得扬起薄尘。
第一波冲击来得毫无预兆。战象突然加速,鼻尖甩动,撞翻了前方三名来不及撤退的斥候。盾阵前排的士兵本能后退,空出一道口子。第二排急忙补位,可动作迟缓——昨夜伏击耗尽体力,弓手装填速度比平日慢了三成,有人搭箭时手直抖。
战象直冲中军缺口,皮厚如墙,箭矢射中只留下白点,随即被它甩头拨开。一名枪足扑上前突刺,枪尖滑脱,反被象鼻卷起甩出,砸倒一片同袍。防线开始动摇,士兵纷纷向两侧退避,阵型出现断裂。
雪斋咬牙,目光扫过战场左侧窑棚。昨夜为防火源暴露,主储油点设在西侧掩体,距前线足足三百步。若此时调运,必经开阔地,极易遭敌远程压制。可不用火,凭现有兵力拦不下这怪物。
他猛地想起第562章布置防线时,伊达副将曾提醒枪兵队位置太靠后,自己采纳调整。那时便该意识到,一旦遭遇非常规兵种,调度灵活性至关重要。如今疏漏暴露,代价可能是整条战线崩塌。
“传令!”他吼出声,嗓子干得冒烟,“三名轻步,抢运火油桶至前沿!快!”
三名精锐应声而出,猫腰贴地疾行。敌军显然察觉意图,后排弓手立即转向,箭雨斜落。一名轻步中箭倒地,火油桶滚入沟壑,所幸未破。另两人借地形掩护,终于将两桶运抵前线。
“拆布条!”雪斋抓起身边一捆备用裹伤布,亲手撕开,“浸油!点火!”
士兵们迅速照做。布条浸透火油,绑上长矛杆端,点燃后火舌腾起半人高。但战象正面冲来,火焰威慑有限,它只是略偏头躲避,脚步未停。
千代从西侧掩体奔出,左耳银环随动作晃动,腰间六把手里剑叮当作响。她跃上残垣,扫一眼局势,立刻抽出两根丈二长竿,绑上浸油布团,亲自带队七人组成火把队,绕向战象左侧。
“注意方向!”雪斋高喊,“逼它往右!”
千代点头,率队逼近。火把挥舞,烈焰在晨光中划出弧线。战象果然受惊,鼻孔急缩,耳朵猛扇,本能地向右侧闪避——恰是敌军主力集结之处。
雪斋立即下令:“弓手集中射击鼻口眼周!用破甲锥发射架改抛火矢!”
昨夜遗留的三座破甲锥发射架尚在原位,士兵迅速改装,将浸油布条绑于箭杆,拉弦满弓,齐射而出。火矢呈抛物线落下,多数被厚皮弹开,但几支命中眼周与鼻腔附近,顿时引燃毛发,黑烟升起。
战象痛嘶,声音如铜钟炸裂,震得人耳膜生疼。它疯狂甩头,四蹄乱踏,不再听从驾驭,转身狂奔,直冲己方阵列。敌军前排重甲兵尚未反应,已被一脚踩塌胸膛,第二人被鼻卷甩飞,砸倒后排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