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型大乱。
雪斋立于残垣,见战象横冲直撞,敌军自相践踏,下令:“暂不追击!整队!清点伤亡!加固防线!”
千代带队退回西侧掩体,火把熄灭,长竿插地。她蹲下检查装备,手里剑无损,软甲肩部有擦痕,但未破。一名年轻工匠跑来报告火油剩余量,她点头记下,示意其去协助田村清点“破雾雷”库存。
敌营方向传来鸣金声,战象已被强行牵回,但阵势已溃,短时间内无力再攻。火油味混着焦臭在风中弥漫,地上散落断矛、碎盾、染血的布条。一名士兵扶着同伴坐下,那人腿上划伤,正用撕下的衣角包扎。
雪斋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混着血污,在刀柄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他松开又握紧,指节发僵。脚底那块烂肉还在,走不了路,可也不能坐。
他望向敌营深处,知道朝鲜陆军将领此刻必定正在重整部队,或许已在策划下一波进攻。但他现在顾不上猜对方怎么想,只清楚一件事:火攻奏效,但资源耗损严重,若再来一次,未必还能撑住。
千代走过来,递上一碗清水。他接过,漱了口,没喝,把碗还给她。她也不问,转身放好。
“你去歇会儿。”他说。
她摇头:“我还撑得住。”
“不是问你撑不撑得住。”他看着远处敌营升起的炊烟,“是命令。”
她迟疑一秒,行礼退下。
雪斋独自站着。底下士兵拖走尸体,有人低声念经。另一个蹲在地上画符,说是老家传的辟邪法,画完踩一脚,才敢往前走一步。没人笑话他。
五岛家臣拄着枪走来,汇报绊索完好,烟雾粉还有三处未燃。雪斋点头,让他安排轮哨,重点盯防右翼洼地——战象若再出,必选视野开阔之路。
他自己没动。脚不能动,心也不能乱。他知道这一仗还没完,但至少现在,敌人失了先机,己方夺回喘息之机。
他望向窑棚南侧,那里原本是枪兵队驻地,现已被清出一片空地,几张破席搭成简易遮棚,挂着一面褪色的敌军旗,风吹得猎猎作响。
帐篷不大,能避雨,能议事,能指挥。
他站在这里,就能看见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