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个男子递上铁炮时动作僵硬,掌心光滑无茧——那是常年握笔或执扇的手,绝非农耕劳作之人。那人低头避开阳光直视,袖口露出半截青布里衣,质地细密,不像贫民所穿。更可疑的是,他带来的铁炮崭新发亮,火门洁净,分明是刚从军库取出,绝非藏匿多年之物。
雪斋不动声色,示意亲卫暗中盯控。他又扫视全场,发现另两人也有异样:一人说话带关东腔,却自称本地出生;另一人背负的箭囊装着二十支整羽箭,而普通百姓最多藏三五支备用。
他转身对朝鲜将领低语几句。将领会意,立刻召来通译,以登记物资为由,悄悄询问各人祖籍、村落习俗、耕作时节等细节。百姓如实回答,唯有那三人言辞闪烁,前后矛盾。
雪斋缓缓起身,走到兵器堆旁,故意拿起一支断枪,指着那名掌心无茧者问:“你这铁炮,何时打造的?”
那人一愣,答:“……十五年前。”
“哦?”雪斋冷笑,“那时南部家尚未掌控此地,铁炮管制极严,你是从何处得来?”
“是……是我祖父……”
“你祖父姓什么?”
“田……田中。”
“田中?”雪斋看向身旁老铁匠,“这位老丈,你们村可有姓田中的铸炮匠?”
老铁匠摇头:“不曾听过。”
通译这时快步走来,附耳低语。雪斋脸色沉下,猛然喝道:“搜身!”
亲卫立刻包围三人。起初那人还想反抗,被两名士兵按倒在地。翻查衣物夹层,果然搜出三枚刻有三日月纹的符印——正是南部家密探通行凭证。
围观百姓哗然。有人怒骂:“原来是你这狗贼想害我们!”农夫抄起锄头就要上前,被士兵拦住。那三人低头不语,脸上再无伪装时的惶恐,只剩阴狠。
雪斋盯着符印,指尖摩挲其边缘。南部家竟敢派人混入百姓之中,意图里应外合。若非察觉及时,待其趁夜点燃信号、打开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符印交给朝鲜将领:“清查名单,逐一核对今日送物者身份。可信者登记造册,暂留城内协助;可疑者隔离看管,不得自由行动。”
将领领命而去。雪斋环视四周,百姓已从激动转为谨慎。有人主动指认同村可疑人员,有人帮着修械组打磨刀刃。街口空地上,兵器虽多为残旧之物,但在众人手中正一点点恢复锋芒。
太阳升至中天,暑气渐盛。雪斋仍立于主街口中央,手中握着那枚南部家符印,面色凝重但眼神锐利。他刚经历毒伤未愈、强敌猛攻,如今又面临信任危机。但他知道,这场仗已不只是武士之间的对决,而是整座城池存亡的搏命。
百姓援兵已现,藏兵亦显。接下来,将是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