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影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猛地向后一缩,发出了一声只有精神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充满了痛苦与畏惧的无声尖啸,随即迅速淡化、消散在浓雾之中。其他几个在附近游荡的雾影也仿佛受惊般,远远避开了星烬剑气息笼罩的范围。
云烬和苏瑶都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这些“雾影”显然畏惧星烬剑,这再次证明了剑的不凡,但也说明了这片区域的凶险远超想象。如果没有星烬剑,他们恐怕寸步难行。
“快走!穿过这片区域!”云烬低喝一声,不敢耽搁。他重新拔出短匕,背着星烬剑,带着苏瑶快速向前。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遭遇了几波雾影的窥探和试探,但都被星烬剑散发出的无形“势”所逼退。然而,云烬能感觉到,星烬剑的这种“被动防御”似乎也在消耗着什么,剑身传来的冰凉感在持续,却隐隐有种后继乏力的趋势。
终于,在拐过一道如同巨兽肋骨的弯曲石壁后,前方豁然开朗。雾气略微稀薄了一些,他们来到了石林迷阵的中心地带。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圆形空地,直径约有二三十丈。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沉金属和黑色石头垒砌而成的、约两人高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八角形,表面布满了与营地石碑上类似、但更加复杂密集的扭曲符文和浮雕图案,大多已经磨损剥落,难以辨认。祭坛顶端并非平整,而是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碗状的池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
而在祭坛的基座旁,赫然倒伏着两具尸体!
尸体穿着与之前方士类似的、带有兜帽的深色服饰,但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泞。他们的死状极惨,肢体扭曲,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和萎缩,仿佛被某种极端寒冷或腐蚀性的力量瞬间侵袭。更诡异的是,他们的面容干瘪,眼窝深陷,皮肤紧贴在骨头上,仿佛全身的精血和水分都被抽干了一般,只剩下两具狰狞的皮囊骷髅。
看服饰和随身散落的零碎物品(罗盘、骨器、矿石袋),正是之前溃散的方士无疑。
云烬和苏瑶警惕地靠近,没有立刻触碰尸体。苏瑶忍着不适观察伤口,低声道:“不像是野兽或兵器造成的……伤口有强烈的‘枯萎’迹象,像是被瞬间掠夺了所有生机。和河里的阴影,还有那些雾影……可能同源。”
云烬的目光则被祭坛吸引。当他靠近祭坛,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符文上时,心脏处的古灯再次剧烈悸动!这一次,不仅仅是画面,一段更加清晰、却依旧破碎的意念洪流冲击而来:
“……镇……封……于此……”
“……余烬不熄,星火长存……”
“……妄动者……噬魂夺魄,永堕虚无……”
“……钥……在……心……灯……”
断断续续的信息,夹杂着巨大的悲怆与警告。云烬踉跄一步,扶住祭坛冰凉的边缘,才勉强站稳。他喘着粗气,看向祭坛中央那空荡荡的池子,又看向手中紧握的星烬剑,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
“这里……是一个封印,或者镇压某种东西的地方。”云烬的声音干涩,“那些方士,可能想开启或破坏这个封印,触动了守护的力量,所以被杀了。”他指向祭坛池子,“这里原本应该放着某种‘钥匙’或者‘核心’,但现在不见了。而我的剑……还有我体内的‘灯’……似乎与这里有关联。”
苏瑶听得心惊:“你是说,落霞山的秘密,可能就是这个封印下的东西?那些方士,还有可能其他势力,都在找那个‘钥匙’?”
“很可能。”云烬点头,目光扫过祭坛周围。他在祭坛背面的阴影里,发现了新的痕迹——几道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拖拽痕迹,延伸向空地另一侧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黝黝的山洞入口。痕迹很新,而且方向明确。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方士死后,从这里拖走了什么东西,进了那个山洞。”云烬眼神锐利起来,“可能是幸存的方士,也可能是……封印里的东西。”
星烬剑此刻传来的感应,也强烈地指向那个山洞入口。冰冷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微弱的……共鸣与召唤。
前有未知山洞,后有诡异石林雾影。祭坛的秘密近在咫尺,死亡的警告也触目惊心。
云烬和苏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
“进去看看。”云烬握紧星烬剑,短匕交到左手,“不管里面是什么,答案应该就在里面了。”
两人不再犹豫,拨开洞口的藤蔓,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
山洞内,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比外面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腐朽与某种奇异甜香的气味。脚下是湿滑的石头,洞壁粗糙,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极其古老。黑暗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晕在明明灭灭,伴随着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脉动声。
而星烬剑,在进入山洞的刹那,剑身竟自主地、极其轻微地嗡鸣了起来,指向那脉动与光晕传来的方向,仿佛久别的游子,终于嗅到了故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