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摇头,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你的伤……”
“无妨。”云烬沉声道,手按向胸前。那截枯枝的温度已恢复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凉一些,那股治愈的暖流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濒死幻觉。但他清晰地知道不是。伤势的确痊愈了,力量也恢复了。
他扯开衣襟,低头看去。贴身存放枯枝的位置,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一圈极淡的、粉白色的痕迹,形如一枚简化的杏花花瓣,正缓缓淡化消失。
苏瑶也看到了,美眸中震惊难掩。“是那截枯枝?”
“嗯。”云烬将衣襟掩好,眼神深邃。这枯枝不仅是指引,竟还有如此神异的治愈护身之能?杏将它交给自己时,可知晓它有这般用处?她坚持要自己“随身带着”,是否预见到了危险?
他走到那名被他重伤、尚能喘气的蒙面人面前,扯下其面巾,是一张陌生的中年面孔,肤色黝黑,嘴角溢血,眼神凶狠却带着恐惧。
“谁派你们来的?”云烬声音冰冷。
那人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云烬也不废话,手指在其身上几处穴位重重按下。那人顿时面容扭曲,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却仍强忍着不出声。
“是……是‘黑旗’……”就在云烬准备加重手段时,旁边那个被苏瑶击昏的蒙面人幽幽转醒,看到同伴惨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开口,“我们只是‘黑旗’外围的耳目……接到上头命令,盯着从东林出来的人,尤其是带着特殊器物气息的……抢夺,灭口……”
黑旗?云烬与苏瑶对视一眼,这名字未曾听过,但听起来像是某个隐藏在此地的组织。
“黑旗是什么?总部在哪?为何要抢东林之物?”云烬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接命令办事……黑旗很神秘,接头人都蒙面……啊!”醒来的那人话未说完,那重伤的中年人眼中凶光一闪,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短刃,猛地刺入自己心口,当场气绝。
醒来的蒙面人吓得面无人色。
云烬眉头紧锁。死士?这黑旗行事如此诡秘狠辣。
他看向剩下的活口:“带我们去‘叹息之壁’,或者,死。”
那蒙面人哪里还敢反抗,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洞室最右侧那条原本看起来最不起眼、几乎被碎石半掩的岔路:“那……那边……最深处的废矿脉尽头……我们也是偶然发现那里有古怪,石壁怎么都凿不动,还有怪声……黑旗好像也对那里感兴趣,但还没找到方法进去……”
云烬不再多言,与苏瑶押着那蒙面人,走向那条岔路。
矿道向下倾斜,越来越窄,越来越深。空气中金属气味愈发浓郁,温度却诡异地开始回升,不再那么阴冷。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
岩洞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色泽深沉的石壁。
石壁与周围粗糙的矿岩截然不同,表面流转着一种金属般的暗哑光泽。最奇异的是,壁上布满了杂乱无章、却又仿佛蕴含某种韵律的凿刻痕迹,像是无数矿工在漫长岁月中,用最简陋的工具,一下下敲击留下的印记。那些痕迹深浅不一,重叠交错,凝视久了,竟仿佛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凿击声、沉重的喘息声、还有低沉悲怆的哼唱声,隐隐约约,如在耳边,又似从遥远时空传来。
“就是这里……我们试过,用最好的钢钎也留不下印子……”带路的蒙面人颤声道,眼中残留着恐惧。
云烬松开他,与苏瑶走近石壁。
这就是“叹息之壁”。
而几乎在云烬靠近石壁三丈之内时,怀中那截已恢复冰凉的枯枝,再次轻轻一颤。这一次,颤动的频率,竟隐隐与石壁上那些古老凿痕的“韵律”产生了某种共鸣。
与此同时,远在南荒城,客栈二楼那间房内。
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静静望着窗外的杏,忽然浑身一颤。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曾瞬间愈合青紫伤痕的手背。
此刻,那手背肌肤光洁依旧,却莫名显得……脆弱了一些。不再是那种万物不侵的剔透,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属于凡俗孩童的、易碎的苍白。
她轻轻握了握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仿佛有什么一直守护着她的、与生俱来的东西,在刚才某个瞬间,被抽离了一部分,传递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西山的方向。
夕阳已完全沉没,天际只余一抹暗红的残霞。
她抱紧了膝盖,将小小的身子更紧地蜷缩起来,下巴搁在膝头,枯黄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有那双澄澈的眼眸,在渐浓的暮色中,依旧安静地、执拗地,望着云烬离去的方向。
周身那股山间晨雾般的清灵之气,似乎淡薄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像一株遗落在尘埃里的、等待春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