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酒馆的午后,在清茶淡酒与市井低语中流淌。那桌行商的议论声渐渐低微,转而说起某处新发现的古修洞府传闻。云烬与苏瑶用完简单的餐食,付了账,悄然离开。
走在听风城洁净的青石街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道旁古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城中的宁静与先前听到的九天波澜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云烬心头思绪翻涌。雷府现状、母亲出手、时光流速差异……信息庞杂,亟待梳理。而“天算门”,这个玄老曾提及、坐落于清明何童天、以演算天机闻名的宗门,无疑是他目前获取更精准、更深入信息的最佳切入点。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天算门的情报,尤其是其内部运作、门风倾向、以及与外界势力的关联。”云烬对苏瑶低声道,目光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不能仅凭市井传闻贸然接触。先去书肆或贩卖消息的地方看看。”
苏瑶点头。两人在城中信步而行,看似随意游览,实则留意着各类信息集散地。很快,他们在一处较为僻静的街角,发现了一家名为“漱玉阁”的三层楼阁。楼阁门面不大,以青竹为饰,匾额上的字迹清雅飘逸,进出者多是些气息内敛、举止文雅的修士,偶尔有凡人书生模样的人捧着书卷进出,氛围与城中其他店铺相比,更显清幽雅致,隐隐透着书卷与灵韵之气。
“这里似乎以售卖典籍、玉简为主,或许能找到关于本地宗门历史的记载。”苏瑶观察后道。
两人步入漱玉阁。一层颇为宽敞,四壁皆是直达屋顶的檀木书架,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纸质典籍、兽皮卷轴、玉简帛书,从凡人诗词歌赋、史书方志,到基础的修行功法、丹器杂论、地理风物志,包罗甚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木清气。几名青衣侍从安静地立在角落,有客询问时才上前,并不主动揽客。
云烬径直走向标注着“九天纪要·宗门世家·清明何童天”的区域。书架上的玉简数量不少,他神识扫过,很快锁定了几枚看起来记载较为详实、灵力波动也相对古朴的玉简。花费了一些在此界通用的低阶灵石(幸好之前从老马处得了一些酬劳,且这类知识性玉简价格不高),购买了几枚关于天算门、万法琴宫等本地大宗的历史与概况玉简,以及一枚较为详细的清明何童天舆图玉简。
两人并未在漱玉阁内查看,而是寻了城中一处专供修士临时歇脚、提供静室的客栈“竹韵居”,要了一间带有基础隔音防护阵法的上房。
静室之中,云烬激活了那枚关于天算门的玉简。柔和的光芒投射在空中,形成清晰的字迹与偶尔浮现的简略图像,信息如流水般映入识海。
天算门,立宗于清明何童天“天机山脉”核心,距今已不知多少纪元。其开山祖师,道号“天衍子”,来历成谜,有传说其乃一株通晓天机的“问天古树”化形,亦有传言其为某位于纪元大劫中窥见一线天机而侥幸存活的古修士。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天算门的根本——窥探天机,演算命数。
与寻常宗门追求战力、资源不同,天算门的核心道统在于“算”。门人弟子皆需修习独特的“天机推演术”与“心算术”,辅以阵道、符箓、观星、占卜等诸多杂学。他们相信,万事万物皆有“数”与“理”,若能窥得其中脉络,便能趋吉避凶,甚至……干预因果。
然而,天道高远,因果反噬亦重。天算门立门之初,便立下三大铁律:
一、不可算己。推演自身命数,必遭天道反噬,轻则道基崩毁,重则魂飞魄散。
二、不可强算。天机若晦涩难明,或有莫名遮蔽,不可强行窥探,否则恐引灾祸。
三、有偿承果。为人推演,必取相应代价(并非一定为财物,可能是承诺、气运、因果牵连等),以平衡窥天之损。
因其道统特殊,天算门在九天之中地位超然。各方势力无论正邪,多有求于其推演吉凶、寻觅机缘、探查隐秘。而天算门也始终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势力争斗,只做“信息的贩卖者与天机的解读者”,以此换取资源与相对独立的生存空间。历代门主,皆为将“天机推演术”修至化境的绝顶人物,修为未必是九天最高,但其演算之能、对天地脉络的洞察,往往令纪元境大能也需礼让三分。当代门主“玄机子”,更是被誉为近几个纪元以来天机一道造诣最深者,已隐隐触摸到“以算入道,窥见纪元循环”的边缘。
天算门的山门“天机峰”并非固定一处,而是会随着天地气机流转、星辰轨迹变化而缓慢移动,唯有得到门内许可或持有特殊信物者,才能寻到确切入口。其内部结构也玄妙异常,据说有“过去亭”、“现在廊”、“未来阁”等分割时空概念的奇特建筑,门人弟子常年在其中感悟天机流转。
历史上,天算门曾数次于九天大劫或重大变故前夕,给出关键性的预言或警告,有些应验,有些则因干预未能发生或走向不同。也因此,其预言往往被各方势力高度重视,但也因其“有偿”与“不保证绝对准确”的特性,无人敢强逼。曾有不朽道统依仗势力,欲强令天算门推算某禁忌之事,结果当晚该道统祖地便遭天外陨星轰击,损失惨重,从此再无人敢以武力胁迫天算门。
玉简中还提及,天算门并非一味避世。每隔一段时间,会对外招收有“天机慧根”的弟子,也会定期举办“天机盛会”,邀请各方势力参与,或公开解签,或拍卖一些他们推演出的、关于秘境开启、宝物出世、乃至某些重大事件走向的“天机箴言”。而“听风城”,便是天算门在清明何童天东域设立的几处重要的外围据点之一,城内常年有天算门的执事或弟子驻守,负责收集信息、发布一些无关紧要的预言、以及……筛选有缘人。
看到此处,云烬心中明了。难怪听风城气氛如此清静祥和,想必也有天算门暗中维持秩序、引导风气的原因。这座城,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修士城池,更是天算门编织的、覆盖清明何童天甚至更广范围的“信息网”中的一个节点。
玉简信息到此为止,更多关于天算门核心传承、内部隐秘、与哪些势力交好或交恶等细节,显然不是这种公开售卖的玉简所能包含。
“有偿承果……不参与争斗……信息节点……”云烬收回神识,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倒是符合‘妙法唯心’、相对超脱的做派。他们既然以贩卖信息、推演天机立足,对九天近年来的风云变动,尤其是涉及起源门户、雷府、瑶光仙族这等层次的大事,必然有远超市井传闻的深入洞察,甚至可能……有他们自己的‘推算结果’。”
苏瑶也查看了部分内容,沉吟道:“只是,要让他们开口,尤其是涉及这等层次的天机,代价恐怕不小。而且,我们身份敏感,直接以真身或真实目的接触,风险未知。”
“无需直接接触高层。”云烬目光落在那枚清明何童天的舆图玉简上,“听风城既是他们的外围据点,城内必有天算门的公开场所,比如……‘天机阁’之类的。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看看,了解他们对外发布的常规信息,感受其风格,再决定下一步。”
他激活舆图玉简。光幕展开,清明何童天的疆域轮廓浮现,山川地理、主要城池、宗门标记清晰可见。听风城的位置在东域偏南,而在城中详细地图上,果然标注着一处名为“观星楼”的建筑,旁边有小字注释:天算门外事驻点,承接基础占卜、信息咨询、发布天机箴言。
“观星楼……”云烬记下位置,“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离开竹韵居,循着舆图指引,穿过几条宁静的街巷,来到了听风城西北角。这里靠近城墙,环境更为清幽,行人稀少。一座七层高的八角塔楼静静矗立在一片青竹林旁。塔楼以青灰色石材为主,飞檐翘角,每层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风铃,铃身刻有繁复的星纹。塔身并无太多华丽装饰,唯有正门上方一块乌木匾额,上书“观星楼”三字,笔迹古朴,仿佛与塔楼本身一样历经岁月。
楼前有一小片白石铺就的广场,干净无尘。此刻正值午后,楼门敞开,隐约可见内部光线柔和,有檀香气息飘出。进出者寥寥,且都步履轻盈,神色平静。
云烬与苏瑶对视一眼,调整呼吸,将气息收敛至最低,如同最寻常的、或许对自身前途有些迷茫、前来寻求指引的低阶修士,迈步走进了观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