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楼竹林外,听风城的午后阳光正好,将青石板路晒得微暖。云烬与苏瑶并肩而行,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心绪翻涌。天算门老者那十六字箴言与后续暗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表面。
“星轨变动,旧怨新争……”云烬默念着,脑海中飞速整合着已知信息。瑶光仙族(星辉)、雷府(雷火)、以及那几方敌对势力(旧怨),这三条线索交织成一张模糊却危险的大网。天算门显然看到了网中的某些关键节点,却因“天机不可尽泄”或某种顾忌,只肯透露冰山一角。
“我们现在做什么?”苏瑶轻声问,“继续在城里打探瑶光仙族和雷府的消息?”
云烬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雅致的店铺:“既要打探,也要留意天算门本身的动向。他们对‘因果已乱’似乎有所预感,甚至可能已经推算出部分后续影响。既然选择不直接点破,或许是在等待什么,或者……在观察什么。”
他心中隐约有种感觉,天算门的态度并非全然中立,更像是一种审慎的观望。他们售卖信息,推演天机,却也对某些可能引发巨变的“变数”保持距离,不愿轻易沾惹。自己这个“因果已乱”的核心人物出现在他们的地盘,那位青袍老者不可能毫无察觉,却只是点到即止,这本身就意味深长。
接下来的几日,云烬与苏瑶便以游历散修的身份,在听风城及周边区域活动。他们出入茶馆酒肆、坊市店铺,甚至接取了一些简单的悬赏任务,与本地修士、往来行商、消息灵通之士攀谈。云烬的谈吐见识(刻意压制下仍显不凡)与苏瑶的温和细心,很快便让他们结识了几个消息渠道。
关于瑶光仙族(瑶光星主)的消息极少。这个太古神族太过超然,寻常修士根本接触不到其核心圈层。只有零星传闻,说瑶光星自几年前起源门户事件后,光芒似乎“内敛”了许多,族中子弟在外行走也愈发低调,似乎在进行某种内部调整或应对某种压力。有猜测认为,瑶光星主当年出手稳定门户,可能付出了某种代价,或引来了同层次存在的关注与制衡。
而关于雷府的消息则要多得多,也具体得多。正如酒馆中那些行商所言,雷府近年处境确实艰难。与雷府素有旧怨的“九幽魔渊”、“万毒沼”、“白骨神教”三大势力(正是当年被雷府老祖重创的两位老祖所属及另一位暂退老祖的关联势力),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打压可谓不遗余力。
有修士绘声绘色地描述,雷府在第七重天“七曜摩夷天”的一处重要“星陨精金”矿脉,被九幽魔渊联合几个附庸宗门,以“开采权争议”为由强行介入,爆发数次冲突,雷府弟子伤亡不少,最终矿脉控制权被夺走大半。
还有传言,万毒沼的修士在雷府势力范围内的几处重要商路节点,秘密投放了难以察觉的慢性剧毒,导致数支雷府商队全军覆没,物资损失惨重,且中毒症状诡异,连雷府的解毒宗师都一时难以破解,极大影响了雷府的资源补给与声誉。
白骨神教则更阴险,他们利用秘法,暗中控制或诱惑了一些与雷府交好的中小势力倒戈,并散布对雷府不利的谣言,离间其盟友关系。甚至有小道消息称,白骨神教曾试图派死士潜入太极蒙翳天,探查雷府老祖闭关之地虚实,虽未成功,但也让雷府上下风声鹤唳。
“雷府现在是内忧外患,”一位曾在雷府辖地做过生意的老修士叹息道,“老祖闭关不出,群龙无首。内部似乎也因压力产生了分歧,有主张强硬反击的,有主张暂时隐忍的。外部三大势力步步紧逼,其他一些原本中立的势力见风使舵,也开始疏远雷府。若非雷府底蕴实在太深,护山大阵恐怖,加上那三位老祖当年伤势也需时间恢复,不敢逼得太绝,恐怕……”
云烬默默听着,指节在袖中悄然握紧。这些具体而微的困境,比之前笼统的“打压”二字更令人揪心。雷府因他而受难,这份因果,太重。
他也注意到,在诸多关于雷府困境的谈论中,偶尔会提及一个名字——“天机阁”。据说天算门的下属或关联机构“天机阁”,曾在一些公开场合,对雷府与三大势力的冲突走势,给出过极为精准的局势分析,甚至预言了几次小规模冲突的结果,令人叹服。天算门虽不直接介入,但其信息网络与推演能力,无疑影响着各方对局势的判断。
这日傍晚,云烬与苏瑶正在城中一家专售灵茶、兼营消息的“百味斋”二楼雅座,听几位本地修士闲聊。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近期将要在听风城举行的一场“清风文会”。
“……说是文会,实则是清明何童天几大宗门年轻一辈的交流雅集。”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修士抿着茶道,“由‘万法琴宫’发起,‘天算门’、‘浩然书院’、‘妙音谷’等都会派弟子前来。以乐会友,以文论道,切磋技艺,也借此联络情谊,彰显各宗风范。”
“听说这次,天算门来的是一位真传弟子,好像姓‘墨’,精于天机推演与阵法,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书生接话,眼中带着向往。
“万法琴宫来的好像是‘琴心仙子’座下的一位得意弟子,琴技了得……”另一人补充。
云烬心中一动。宗门年轻弟子的公开交流?而且涉及天算门真传?这或许是个近距离观察天算门弟子、甚至试探其态度的机会。虽然风险犹存,但比起直接接触高层,这种场合相对宽松,也更容易隐藏自身。
他正思忖着,楼下掌柜忽然上楼,径直走向他们这桌,对着云烬拱手笑道:“这位公子,楼下有位客人,托小的将此物转交给您。”说着,递上一枚青玉色的、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质地温润,正面刻着简易的星轨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篆“风”字,边缘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云烬眼神一凝。这令牌上的气息……与那日观星楼中隐隐流转的阵力有几分相似。他接过令牌,神识悄然扫过,并无攻击性或追踪印记,只是一个简单的身份标识或信物。
“那位客人可还说了什么?”云烬问道。
掌柜摇头:“那位客人留下令牌便走了,只说‘公子若有雅兴,三日后酉时,清风苑,凭此令可入内席’。”
清风苑,正是此次“清风文会”举办之地。
云烬与苏瑶对视一眼。这枚令牌来得蹊跷。是谁送的?天算门的人?还是其他注意到他们的势力?邀请他们参加文会内席,是善意?试探?还是陷阱?
“多谢掌柜。”云烬神色如常,收起令牌,又打赏了几块灵石。
掌柜笑呵呵地下去了。
“看来,有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苏瑶低声道,眉宇间带着忧虑。
“未必是恶意。”云烬把玩着令牌,“若想对付我们,在听风城内,以天算门的掌控力,有更隐蔽的方式。公开送帖,邀参加文会,更像是一种……含蓄的邀请与观察。”他想起了观星楼老者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吗?”苏瑶问。
“去。”云烬目光坚定,“正好借机看看,这清明何童天的年轻俊杰都是何等人物,也看看……天算门到底想做什么。”
……
三日后,酉时将至。
清风苑位于听风城东,倚着一片碧波荡漾的“映月湖”而建。苑内亭台水榭错落,奇花异草遍布,月色初上时,灯火与湖光相映,清雅非常。文会主场地设在一座临水的“观澜阁”中,阁分三层,此刻已是人影幢幢,丝竹悦耳,交谈声与轻笑不时传来。
云烬与苏瑶来到苑门,出示了那枚青玉风令。守门的修士验过令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墨师兄的客人,请随我来。”引着他们绕过前院喧闹的普通席次,直接来到观澜阁二层一处用屏风隔开的雅间。雅间位置极佳,正对中央主台,侧面临窗可观湖景,既清静,视野又好。
雅间内已备好香茗鲜果,并无他人。引路修士躬身退下。
云烬与苏瑶落座,并未急于观察四周,而是静心品茶,仿佛真的只是来赴一场风雅集会。
不多时,文会正式开始。主办方万法琴宫的一位气质脱俗、怀抱古琴的蓝衣女子登台致词,声音清越如泉。随后,各宗弟子开始陆续登台展示才艺。万法琴宫的琴箫合奏,浩然书院的诗剑共鸣,妙音谷的灵歌清唱……各展所长,技艺不凡,引得阵阵喝彩。台下气氛热烈而不失礼数,尽显此界文雅之风。
云烬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台下那些年轻弟子身上,尤其是几位气息沉凝、举止从容的核心弟子。其中,一位坐在天算门席位前列、身着玄色道袍、袖口绣有银色星轨图案的年轻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