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仿佛穿越万古的叹息,如同初春冰面下的第一道裂痕,轻柔却又清晰地划过三人的神魂,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感。它不像攻击,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唤醒。
紧随其后的,是怀中莲蜕那几乎要烫穿衣物的灼热!云烬连忙将其取出,只见那枚原本温润的石质莲蜕,此刻通体绽放出柔和却坚定的银色光晕,表面那些天然的莲房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水波般流转,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加玄奥的生死道韵散发出来,甚至引动了周围弥漫的淡紫色雾气,使之微微荡漾。
更奇异的是,莲蜕散发出的牵引感不再指向固定的远方,而是开始不断调整、聚焦,最终如同罗盘找到了磁极,牢牢指向紫雾深处某个特定的点,距离似乎……并不遥远。
“那意念……还有这莲蜕的反应……”铃星搓了搓胳膊,尽管那叹息并无恶意,却让她感觉像被什么古老存在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有点发毛。不过看起来,咱们找对地方了?还是说,咱们吵醒了什么不该吵醒的……”
苏瑶侧耳倾听,药灵圣体全力感知着紫雾中的气息。“意念很古老,很疲惫……带着很深的悲伤,但刚才那一下,好像……有点高兴?”她努力形容着那种矛盾的感觉,“紫雾里面,生死之气的流转非常规律,像是被精心梳理过,和外边的混乱完全不同。而且,莲蜕指向的地方,生命力……浓郁得不可思议,但又极度内敛。”
云烬握紧发烫的莲蜕,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渴望。他看向身后,那些色彩斑斓、嘶鸣不休的混沌生灵洪流,在靠近紫雾边缘时,竟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纷纷焦躁地徘徊、冲撞,却不敢真正踏入紫雾范围一步,只在外围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污染色带”。
“这紫雾,似乎是某种界限或者保护。”云烬判断,“里面的东西,恐怕很不简单。既来之,则安之。小心前进。”
既然混沌生灵不敢进来,他们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云烬依旧打头,但步伐放得更慢,神念如同最精细的触须,谨慎地探入紫雾之中。铃星紧随其后,手里扣着几枚最压箱底的保命阵盘。苏瑶则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不断反馈着雾气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
紫雾内部能见度极低,视线不过三五丈。脚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紫色地面,踩上去悄无声息。雾气本身似乎蕴含着一种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不仅阻隔视线神识,连声音都仿佛被吸收了大半,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和心跳声。
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前行,压力反而更大。因为你不知道浓雾后面,下一秒会冒出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一片奇异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不大的“山谷”,被紫雾环抱。谷中没有任何植物,中央是一个约十丈方圆的池子,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一种缓慢旋转、半透明、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的银色“光浆”!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如同温热的泉水般从池中氤氲升起,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在池子周围十丈范围内,丝毫不外泄。
而在银色光浆池的正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截约三尺长、碗口粗细的……莲藕?
不,并非寻常莲藕。它通体呈温润的玉白色,表面布满天然的、如同大道符文般的金色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淡的、与池中光浆同源的银色光辉。藕身共有九节,每一节的形态都略有不同,有的饱满圆润,有的略显干瘪,仿佛记录了不同的生长阶段与岁月沧桑。最奇异的是,这截玉藕无根无叶,却自行悬浮在光浆之上,缓缓沉浮,仿佛在呼吸,在沉睡。
莲蜕在云烬手中跳动得更加厉害,银光几乎要连接成线,笔直地指向那截玉藕,传递出一种近乎“孺慕”与“回归”的强烈情绪。
“这……这是九窍蕴神莲的……莲身?还是说,是它遗蜕的一部分?”铃星瞪大了眼睛,即使以她的见识,也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景象。
苏瑶更是激动得身体微颤,她虽然看不见,但药灵圣体对那池中光浆和玉藕散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生命与造化气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是它!是那种气息……至高无上的生命韵律……虽然不完全,但本源相同!它一定和九窍蕴神莲有关!”
云烬心中也掀起波澜。难道踏破铁鞋,竟在此处直接找到了神莲本体?不,不对。吴清源说过,九窍蕴神莲形态万千,但这截玉藕虽神异,却并无完整莲花形态,更像是……本体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一株未能完全绽放、或经历了某种变故的神莲所留的“遗蜕核心”?
就在这时,那声古老的叹息,再次于三人心中直接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一丝欣慰:
“悠悠万载,混沌沉眠……终是等来了‘钥匙’……与……故人之息……”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截悬浮的玉藕,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玉藕表面的金色纹路逐一亮起,柔和的金光与银色光浆交相辉映。藕身中央,那最饱满的一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更加凝练、仿佛汇聚了整池光浆精华的银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蜿蜒游出,在空中稍作盘旋,然后——
“咻!”
它竟然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没入了云烬手中的莲蜕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