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猛地甩动尾巴,巨大的离魂花张开,花瓣上的内丹同时亮起,射出数十道黑色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向戮轩罩来,网眼处闪烁着幽绿的火焰,显然是要将他困在其中。
戮轩将青铜灯塞给身后的苏青——真正的苏青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只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影蚀兽王的幻术困住了神魂。“护住灯!”他低喝一声,北云剑在他手中旋转起来,紫芒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黑色光束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北云剑的紫芒剧烈波动,显然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戮轩能感觉到,这些光束中蕴含着被吞噬修士的灵力,虽然驳杂,却胜在数量众多,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灵力屏障。
“破开你的执念,你就会成为我的一部分!”影蚀兽王咆哮着,中间的血眼射出一道更粗的光束,直刺戮轩的眉心,“让我看看,你的心底藏着什么秘密!”
光束触及眉心的刹那,戮轩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燕北云断剑时的不甘,古尊本体沉入地心的决绝……这些画面被无限放大,带着刺骨的痛苦与悔恨,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啊——”戮轩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北云剑的紫芒瞬间黯淡下去。黑色的光束趁机侵入他的识海,化作无数只影蚀兽,疯狂啃噬着他的神魂壁垒。
就在这时,他内袋里的平安木牌忽然发烫,与避瘴珠产生了共鸣。木牌上“平安”二字亮起淡淡的金光,将那些侵入识海的影蚀兽逼退了几分。这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道警钟,让戮轩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丝清明。
“我的执念,不是悔恨,是守护!”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不再有丝毫迷茫,只有坚定的光芒。识海中的古尊意志骤然爆发,与北云剑的剑意完美融合,紫芒中掺杂着金色的纹路,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剑气,不仅挡住了血眼光束,更反向冲向影蚀兽王。
“不可能!”影蚀兽王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它能感觉到这道剑气中蕴含的力量——那是纯粹的意志,没有丝毫杂质,正是它最畏惧的力量。
剑气穿透了影蚀兽王的防御,精准地击中了它中间的血眼。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血眼炸裂开来,无数痛苦的人脸从里面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后化作金色的光点,渐渐消散——那些被吞噬的修士残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影蚀兽王的身躯剧烈抽搐,暗金色的鳞片开始剥落,露出要逃离,却被及时苏醒的苏青拦住。
苏青不知何时已挣脱了幻术,她的八卦镜悬浮在半空,镜光投射出无数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缚”字,将影蚀兽王困在中央。符文金光如锁链般缠绕在影蚀兽王身上,每一道金光都在灼烧它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是现在!”苏青大喊道。
戮轩没有犹豫,北云剑高举过头顶,古尊意志与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剑身上的星纹与金色纹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第七层笼罩在内。他想起了燕北云教他的最后一招——“破妄”,这招本是用来破除幻境的,此刻却成了终结影蚀兽王的利器。
“北云剑法,破妄!”
紫金色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影蚀紫金色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影蚀兽王庞大的身躯。剑气中蕴含的古尊意志如熔炉般灼烧着它的神魂,北云剑的锋芒则撕裂着它的肉身,两种力量交织成无法抗拒的洪流,将这头盘踞无回城数百年的凶兽从里到外彻底碾碎。
影蚀兽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凶戾,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它庞大的身躯在剑气中寸寸瓦解,暗金色的鳞片剥落一地,化作齑粉,那条镶嵌着无数内丹的尾巴也随之崩碎,散落的内丹在空中炸开,释放出被禁锢已久的灵力,如烟花般绚烂,又带着解脱的轻盈。
当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时,钟楼顶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引路灯上的金色火焰还在静静燃烧,火焰跳动的频率仿佛与两人的心跳重合。
苏青首先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的八卦镜此刻光芒黯淡,镜面上布满了裂纹,显然在刚才的激战中消耗了太多灵力。“结束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我们真的……杀死了影蚀兽王?”
戮轩没有立刻回答,他拄着北云剑,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刚才与影蚀兽王的决战几乎耗尽了他的灵力,识海中的古尊意志也变得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望向引路灯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释然,又有一丝警惕。
他缓步走到石台边,仔细观察着引路灯。白玉灯座上的阵法纹路此刻正在缓缓流转,与空中飘散的灵力产生共鸣,金色的火焰中显现的路径也愈发清晰——那是一条通往太古渊深处的阶梯,阶梯两旁缠绕着黑色的藤蔓,隐约能看到阶梯尽头有更浓郁的雾气在翻腾。
“沈砚的日记没错,引路灯确实能指引方向。”戮轩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金色的火焰,指尖却在距离灯芯寸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禁制,与无回城的城墙、钟楼的地基同源,显然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手笔。
“这禁制……”苏青也走了过来,她凑近灯座仔细观察,眉头渐渐皱起,“是‘镇魂禁’,但比我见过的任何镇魂禁都要复杂。它不仅能锁住引路灯,还在不断吸收周围的怨念来维持自身,难怪影蚀兽王守在这里数百年,它恐怕是想借助禁制的力量彻底掌控无回城。”
戮轩点点头,他能感觉到禁制中流淌的怨念,那些怨念与之前遇到的地缚魂、噬魂音同源,都是被影蚀兽吞噬的修士所留。这些怨念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既保护着引路灯,又禁锢着它,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怎么才能解开?”他问道。
苏青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灯座边缘刻画着什么,同时解释道:“镇魂禁的核心在阵法的‘生门’,只要找到生门,注入纯净的灵力就能暂时破开。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等怨念重新聚集,禁制还会复原,我们必须在禁制恢复前通过阶梯。”
刻刀在白玉灯座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次刻画,苏青的额头都会渗出一层冷汗,显然操控阵法对她的灵力消耗极大。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灯座上的阵法纹路忽然停滞,金色火焰猛地暴涨,随即又迅速收缩,露出灯座底部一个细小的凹槽——那里正是镇魂禁的生门。
“就是现在!”苏青喊道。
戮轩没有犹豫,立刻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注入凹槽。当灵力与凹槽接触的刹那,引路灯猛地一颤,金色火焰中显现的阶梯忽然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就在眼前。同时,整个钟楼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裂开无数道缝隙,碎石簌簌落下,显然是禁制被破引发的连锁反应。
“快走!”苏青一把抓住戮轩的手臂,“无回城是靠影蚀兽王的力量维系的,现在它死了,整座城都在崩塌!”
两人不再迟疑,纵身跃入引路灯金色火焰中显现的阶梯。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与无回城的青石板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黑色的金属。他们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钟楼正在迅速坍塌,无回城的轮廓在烟尘中渐渐模糊,那些曾经在城中游荡的行尸走肉此刻也化作黑烟,随着城池的崩塌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座城……终究还是成了真正的‘无回城’。”苏青轻声感叹,语气复杂。无回城是吞噬生命的炼狱,却也是无数残魂的牢笼,如今城毁魂散,不知该算是终结,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解脱。
戮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阶梯上。这条阶梯比想象中更长,蜿蜒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阶梯两旁的黑色藤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藤蔓上的叶片形状酷似人脸,叶脉清晰如血管,随着两人的移动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空气中的腥甜味比无回城更浓郁,还夹杂着一种淡淡的金属锈蚀味。每向下走十步,周围的温度就会降低几分,灵力流动也变得滞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天地间的能量。
“这里的法则……很奇怪。”苏青忽然停下脚步,她的八卦镜此刻悬浮在身前,镜面上浮现出紊乱的纹路,“灵力在这里会被缓慢吞噬,连我的阵法感知都变得模糊。”
戮轩也感觉到了异常。他运转灵力想要修复消耗的经脉,却发现灵力在流转过程中不断逸散,像是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识海中的古尊意志此刻微微震颤,传递出警惕的情绪,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潜在的威胁。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灯,发现幽蓝的鬼火此刻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要熄灭。而内袋里的避瘴珠却在发烫,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勉强抵御着周围不断侵蚀的浊气。
“看来无回城只是开胃菜。”戮轩握紧北云剑,紫芒在剑身上缓缓流转,“太古渊的真正凶险,从这里才开始。”
他们继续向下行走,阶梯两旁的景象渐渐发生变化。黑色的藤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镶嵌在墙壁上的骸骨,这些骸骨大小不一,有的显然属于人类修士,有的却长着巨大的翅膀或利爪,显然是强大的妖兽。骸骨的眼眶中闪烁着幽绿的磷火,随着两人的移动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指引,又像是在哀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阶梯忽然变得宽阔起来,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是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上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壁画上描绘着无数修士与妖兽厮杀的场景,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血色的月亮,地面上流淌着金色的河流,仔细看去,那些河流竟是由修士的血液汇聚而成。
石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引路灯的灯座一模一样。
“看来要用到引路灯。”苏青看着凹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石门应该是太古渊内外层的分界线,只有用引路灯才能打开。”
戮轩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引路灯。此刻的引路灯已不再散发金色火焰,白玉灯座变得冰凉,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法器。但当他将灯座对准石门凹槽时,灯座上的阵法纹路忽然重新亮起,与石门壁画上的纹路产生共鸣。
“咔嚓……”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后涌出的不是预期的雾气,而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比无回城的腥甜更刺鼻,带着金属的凛冽感。同时,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门后传来,那声音不似影蚀兽的尖啸,更像是某种庞大的生物在沉睡中被惊醒后的咆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戮轩握紧北云剑,将避瘴珠的光芒催发到极致,照亮了门后的景象——那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旁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是诡异的暗红色,将通道映照得如同血狱。通道的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脚印,脚印深陷在岩石中,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与影蚀兽相似却更浓郁的腐臭。
“是‘渊狱魔蜥’。”古尊本体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太古渊外围的霸主之一,以吞噬修士的灵力为生,成年魔蜥的实力堪比化神期修士,而且……它们从不单独行动。”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忽然传来密集的爬行声,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暗红色的晶石光芒下,无数双黄色的竖瞳从黑暗中浮现,贪婪地注视着门口的两人,像是在打量送上门的猎物。
苏青的八卦镜此刻疯狂报警,镜光闪烁不定,显然也感知到了前方的凶险。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阵盘,灵力注入的瞬间,阵盘在两人周围展开,形成一道淡金色的防御屏障。“是群居妖兽!”她声音发紧,“戮轩,我们可能……闯入了它们的巢穴。”
戮轩没有退缩,他将引路灯递给苏青,北云剑在手中缓缓抬起,紫芒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识海中的古尊意志虽然微弱,却在他的调动下重新凝聚,散发出不屈的战意。
“那就杀出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既然来了太古渊,总不能被几只爬虫吓退。”
通道深处的嘶吼声愈发急促,第一头渊狱魔蜥终于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它的体长足有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鳞片上布满了尖刺,头部像蜥蜴,却长着两对巨大的复眼,口中喷出的粘液落在地上,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布阵!”戮轩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北云剑的紫芒划破暗红色的光线,精准地斩向渊狱魔蜥的复眼——那是它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苏青的反应极快,手中的阵盘瞬间激活,淡金色的屏障向外扩张,挡住了渊狱魔蜥喷出的粘液,同时地面上浮现出无数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困阵,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魔蜥圈在其中。
战斗瞬间爆发,通道中响起金属碰撞的脆响、魔蜥的嘶吼声、符文炸裂的轰鸣,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太古渊深处的第一曲战歌。而在通道的尽头,更浓郁的黑暗中,似乎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存在正在苏醒,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引路灯的白玉灯座上,阵法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它指引的方向不再是阶梯,而是那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