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轩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指竟有如此威力。但这一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包括识海里的古尊意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手指无力地垂落，砸在地上的血泊里。
“不能……让它们跑了……”戮轩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沟通识海里的通天塔。那座古朴的塔影一直沉寂在识海深处，此刻却像是听到了召唤，缓缓上浮。
通天塔的虚影在他头顶浮现，塔身古朴，刻满了神秘的符文，塔基处的饕餮纹仿佛活了过来，张开了血盆大口。随着戮轩的意念催动，通天塔缓缓旋转，第七层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塔中散发出来，如同来自远古的巨兽苏醒，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问鼎威压！”
这威压正是通天塔第七层蕴含的力量，专门用来镇压妖兽，威力远超同阶修士的灵力。剩余的六只风妖在威压下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不断颤抖，膜翼都被压得贴在地上，竟被硬生生压趴在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眼中充满了绝望。
戮轩看着被镇压的风妖，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弛，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戮轩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断魂坡的薄雾，给石林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妖气淡了许多，只剩下凝魂草的清甜在鼻尖萦绕。
他挣扎着坐起身，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开始凝结，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那是古尊意志在昏迷中自动运转，分泌出的修复之力。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流血，也勉强能支撑身体活动了。
“北云！苏青！”戮轩沙哑地喊道，转头看向身旁。燕北云还趴在地上，额头上磕出了一块青肿，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呼吸虽重却还算平稳；苏青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已经睁开，正用虚弱的目光看着他，看到他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点头。
戮轩松了口气，挪到燕北云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只是昏迷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撬开他的嘴喂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燕北云的眉头动了动，发出一声低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轩……我们……活下来了？”燕北云的声音还有些迷糊，看到周围散落的风妖残迹和地上的血迹，才渐渐想起之前的激战，“风妖呢？”
“被我打退了。”戮轩简单说道，不想让他担心，“你先歇着，我去看看苏青。”
他又挪到苏青身边，将另一枚丹药递给她。苏青接过丹药，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戮轩。刚才那道金光……真厉害。”
戮轩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突然就出现在脑子里了。”他扶着苏青坐直些，帮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能运功吗？先试试能不能调动灵力。”
苏青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脸色好了些：“还行，灵力能运转，就是损耗太大，得慢慢恢复。”
燕北云也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能用力了：“凝魂草拿到了吗？”
戮轩这才想起正事，看向三块巨石的夹缝。阳光透过石缝照进去，十几株凝魂草在晨光中泛着紫色的光泽，叶片上的金色纹路越发清晰。他强忍着后背的疼痛，站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凝魂草连根拔起——枯木老人说过，这草的根须也有药效，不能浪费。
他拿出三个玉盒，将凝魂草分成三份，每份五株左右，仔细收好：“枯木老人要三株，剩下的我们分了，回去炼制成丹药，对神魂很有好处。”
燕北云和苏青点点头，相互搀扶着站起身。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只能慢慢挪动，向着枯木崖的方向走去。晨光中的断魂坡显得格外寂静，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石林间回荡，身后的血迹蜿蜒如蛇，见证着这场九死一生的激战。
回到枯木崖时，已经是晌午。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照在平台上，将木屋前的灵草晒得暖洋洋的。枯木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慢悠悠地拨弄着石桌上的草药，三只乌鸦在鸟笼里打盹，听到动静后立刻抬起头，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看到三人狼狈的模样——戮轩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燕北云左臂缠着布条，苏青脸色苍白得像纸——枯木老人拨弄草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竹杖，站起身：“看来你们遇到的麻烦不小，能活着回来，算你们命大。”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戮轩后背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风妖的风刃带着蚀骨之力，你们能撑到现在，倒是比老夫想的要坚韧。”
戮轩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前辈，凝魂草一共采了十六株，您要的三株都在这里，剩下的我们自作主张留了些。”
枯木老人接过玉盒，打开盖子看了看。十六株凝魂草整齐地躺在里面，叶片饱满，金色纹路清晰，显然是刚采的，灵气丝毫未散。他满意地点点头，从里面取出三株，用一张黄色的符纸包好，放进自己的储物袋，然后将剩下的十三株还给戮轩：“这些你们自己留着吧。凝魂草是炼制‘聚魂丹’的主药，对修士的识海和神魂极有好处，尤其适合你们这种刚经历过神魂冲击的。将来炼丹能用得上，就算自己不用，拿去跟人交换也能换不少好东西。”
他转身走进木屋，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白色的玉瓶，瓶身上刻着简单的花纹。他将玉瓶分别递给三人：“这是‘灵果液’，用魔神崖的风灵果、雾心花、月叶莓等七种灵果炼制而成，熬了整整三个月才成。能滋养灵力，稳固修为，还能修复经脉损伤，看你们这次受了不少伤，正好用这个补补。”
玉瓶入手温润，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果香混合着灵力的清香扑面而来，像是把整个果园的芬芳都装进了瓶子里。戮轩低头闻了闻，只觉得识海一清，连后背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多谢前辈！”三人齐声说道，都有些动容。这灵果液光闻气味就知道是好东西，枯木老人肯拿出来给他们，显然是真心想帮他们。
枯木老人摆了摆手：“拿着吧，老夫在这崖上住久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浪费。你们刚经历大战，正好需要补充，趁热喝了效果最好。”
三人不再推辞，拔开瓶塞，将灵果液一饮而尽。液体入口甘甜，带着一丝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精纯的灵力流遍全身，所过之处，像是有无数只温暖的小手在抚摸着疲惫的经脉，之前激战留下的暗伤、损耗的灵力、紧绷的神经，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恢复。
戮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原本枯竭的灵力像是被春雨滋润的池塘，开始迅速充盈起来。分神初期的壁垒原本就因为之前的激战有所松动，此刻在灵果液的催动下，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灵力在体内欢快地奔腾，冲刷着拓宽的经脉，最终稳定在分神中期，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一倍有余，后背的伤口也在灵力的滋养下，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显然是在快速愈合。
苏青也发出一声轻吟，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玄门功法运转的迹象。她原本卡在分神初期巅峰很久了，此刻在灵果液的助力下，瓶颈应声而破，顺利踏入分神中期，脸上的苍白被一层淡淡的红晕取代，气息也变得平稳有力。
燕北云的反应最为强烈。他本就处于分神中期巅峰，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灵果液的力量如同催化剂，瞬间点燃了他积累已久的灵力。只听他低喝一声，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问鼎符文在他体表流转，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灵力在体内奔腾如江河，冲击着分神后期的壁垒，不过片刻，壁垒便被冲开，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之前强盛了数倍，左臂的伤口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肉。
三人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激动。这次断魂坡之行虽然凶险，却误打误撞让他们的修为都得到了突破，不仅报了险，还因祸得福，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枯木老人看着三人的变化，捋着胡须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来这灵果液给你们用，倒是比给老夫用划算。分神中期、分神中期、分神后期……以你们这个年纪，能有这份修为，在外界也算得上是天才了。”
他指了指石凳：“坐吧，刚突破境界，先稳固一下灵力，别留下隐患。”
三人依言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稳固修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木屋周围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鸟笼里的乌鸦也安静下来，仿佛怕打扰他们。
良久，三人睁开眼睛，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身上的伤口基本愈合，灵力也稳定下来。
枯木老人看着他们，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了，既然你们完成了约定，老夫也该履行承诺了。”
他走到石桌旁，从木屋角落里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铺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地图上用朱砂和墨汁画着复杂的线条和符号，显然是风雷魔神崖的地形图。
枯木老人将地图铺开在石桌上，用竹杖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细线：“从这里走，沿着枯木崖东侧的溪流向下，穿过一片荆棘林，再绕过黑风洞，就是‘蛇行涧’。这条路相对安全，里面住着些低阶小妖，最多也就是化神初期的实力，以你们现在的修为，应付起来不难。”
他顿了顿，竹杖沿着细线向前移动：“顺着蛇行涧的涧水走三天，就能到‘迷雾谷’。谷里常年弥漫着雾气，里面有座‘传讯塔’，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据说还能用，能联系到外界六级修真国的巡逻队。”
“传讯塔？”燕北云眼睛一亮，“能联系到外界？”
“理论上是这样。”枯木老人点头，“不过那塔年久失修，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的运气了。而且迷雾谷里也不太平，谷口住着一只婴变初期的雾妖，擅长幻术，你们得小心应付。”
他又从木箱里拿出三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三人：“这里面是‘避瘴丹’和‘醒神香’。蛇行涧的瘴气能腐蚀灵力，避瘴丹能防；迷雾谷的幻术厉害，醒神香能让你们保持清醒。”
三人接过布包，郑重地收好，再次向枯木老人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枯木老人摆摆手：“举手之劳。老夫能帮你们的就这些了，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记住，魔神崖处处是险，无论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走吧，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出发。蛇行涧的瘴气到了晚上会更浓。”
戮轩三人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着枯木崖东侧的溪流走去。他们知道，告别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前方的蛇行涧和迷雾谷，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们。
走到平台边缘时，戮轩回头看了一眼。枯木老人已经回到石桌旁，继续拨弄着他的草药，三只乌鸦在鸟笼里扑腾着翅膀，阳光洒在木屋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面，仿佛刚才的凶险和叮嘱都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他们带着新的力量和希望，踏上了新的征途，而这份来自陌生前辈的善意，将会成为他们闯过难关的动力之一。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崖壁的拐角，只有风还在平台上吹拂，带着灵草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