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穿透风雷魔神崖的层云,在蛇行涧的瘴气中折射出斑斓的光晕,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将崖壁染得五光十色。戮轩三人踏着湿漉漉的石阶前行,衣袂上还沾着断魂坡的暗红血痕,却已难掩体内奔腾的新力——分神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带着新生的蓬勃,每一步都比往日更显沉稳,踏在石阶上发出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涧谷中格外清晰。
“按枯木前辈的地图,穿过前面那片瘴气林,就该到蛇行涧的中段了。”苏青展开八卦镜,镜面边缘的铜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镜光在身前三尺处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弥漫的淡紫色瘴气隔绝在外。瘴气触到镜光便化作丝丝白烟,散发出刺鼻的腥甜,像是腐烂的花果混合着铁锈的味道,“这瘴气果然邪门,我的灵力护罩接触久了都有些发麻,指尖都在微微发烫。”她纤细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摩挲,指尖的灵力波动比往日更显绵密。
燕北云握着石枪,枪身的雷霆符文不时闪过一丝金芒,如同跳跃的星火,将靠近的瘴气劈成齑粉,散作点点荧光:“阿轩,你后背的伤怎么样?刚才运功时没再渗血吧?”他左臂的伤口已用布条包扎好,布条上还透着淡淡的药香,那是苏青用玄门草药为他处理过的痕迹。
戮轩反手按了按后背,那里的伤口已结痂,结疤的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古尊意志残留的修复力仍在缓慢滋养肌理,带来细微的痒意:“没事,灵果液的效力比想象中强,皮肉已经长合了,就是转动时还有点牵扯感。倒是你们,苏青的锁灵丝还能凝聚吗?上次对战风妖损耗不小。”他看向苏青,见她肩头的伤口也已包扎妥当,才稍稍放心,“北云你的雷狱神通消耗极大,待会儿若遇敌,尽量先用枪术牵制,别轻易动用传承神通。”
三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加快了脚步。蛇行涧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壁上垂挂着墨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倒刺,偶尔有吐着信子的蛇形妖兽从藤蔓间探头,三角状的瞳孔里闪烁着警惕的幽光,却在感受到三人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灵力波动后,又迅速缩回了暗处,只留下藤蔓轻微晃动的“簌簌”声。
行至正午,日头升至中天,瘴气渐渐稀薄,如同被阳光蒸融的薄雾,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上生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叶片宽大如掌,边缘泛着诡异的银边,像是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霜,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琴音,时而如流水潺潺,带着山涧的清冽;时而如孤雁哀鸣,透着彻骨的凄婉,缠绕在耳畔,让人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不对劲。”戮轩忽然停步,识海中的古尊意志微微震颤,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荡开圈圈涟漪,“这地方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透着古怪。”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灵力的流动都变得滞涩。
话音未落,蕨类植物忽然向两侧分开,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条青灰色的小径,小径上的石子圆润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年。小径尽头的石台上,坐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衫的女子,她长发及腰,如墨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看不真切,指尖正轻抚着一张无形的琴弦,琴弦颤动的频率与空气中的琴音完美契合,显然琴音正是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化神期巅峰!”燕北云瞬间握紧石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枪身的雷霆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缠绕的金蛇,“不对,她的气息……好像和周围的草木融在一起了,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蕨类植物!”他能感觉到,女子的灵力波动与周围的植被气息交织,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开阔地都笼罩其中。
女子抬起头,模糊的面容上仿佛露出一抹浅笑,唇角的弧度柔和却带着疏离。琴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三人的识海。戮轩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蛇行涧的瘴气消失了,陡峭的崖壁化作层峦叠嶂的青山,山上覆着青翠的松柏,脚下的石阶变成了铺满落英的小径,粉色的花瓣如同碎雪,空气中飘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像是桃花混合着兰草的芬芳,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
“这是……意境领域!”苏青的声音带着惊悸,八卦镜在她手中剧烈震颤,镜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是化神大妖的意境化实!我们被拖进它的精神世界了!”她指尖急弹,数道锁灵丝飞射而出,却在触及周围的落英时瞬间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戮轩强忍着识海的刺痛,运转古尊意志想要挣脱,却发现这意境如同粘稠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意志之力撞上无形的壁垒,只换来更强烈的反弹。他试图呼唤燕北云和苏青,却发现两人已经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幻象中。
“北云!苏青!”戮轩嘶吼着扑过去,声音在幻境中显得格外嘶哑,却在触及两人衣角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那力量柔软却坚韧,如同撞上了厚厚的棉絮。他踉跄着后退,脚下的落英瞬间化作滚烫的黄沙,这才发现周围的景象又变了——青山消失了,落英小径化作无边无际的荒漠,烈日高悬在头顶,散发着灼人的热浪,黄沙漫天飞舞,打在脸上带着刺痛感。燕北云和苏青正站在荒漠中央,被无数只从沙地里伸出的枯瘦手臂拽着,身体正缓缓下沉,黄沙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阿轩……救我……”苏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触及黄沙的瞬间便被蒸发,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挥舞,却被一只沙手猛地拽入更深的沙层,只露出半个头颅,眼神中充满了无助的恐惧。
燕北云则在疯狂地挥舞石枪,枪尖的雷霆却只能劈开眼前的沙粒,炸开短暂的火花,更多的沙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将他的四肢牢牢缠住,石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刚接触到黄沙便被迅速吞没,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漩涡。他怒吼着挣扎,肌肉贲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黄沙一点点吞噬,眼中的不屈渐渐被绝望取代。
“不!”戮轩目眦欲裂,北云剑瞬间出鞘,剑鸣如龙吟般清亮,紫色剑芒带着裂空之力斩向沙手,却如同斩入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他这才惊觉,这荒漠、这沙手、甚至燕北云和苏青的惨状,全都是意境幻化而成,却真实得让人胆寒——黄沙的灼热、皮肤的刺痛、同伴的绝望,每一种感受都无比清晰,仿佛亲身经历。
“嘻嘻……”白衣女子的声音在荒漠上空响起,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却又透着刺骨的残忍,如同冰锥刺入骨髓,“有趣的小虫子,明明只是分神期,却能在我的‘万幻境’里撑这么久,比之前那些修士耐玩多了。不过……游戏该结束了哦。”
随着她的话音,荒漠开始塌陷,如同被抽空了地基,露出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深渊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燕北云和苏青的身影在深渊边缘挣扎,手指抠着悬崖的边缘,指甲断裂,鲜血淋漓,眼神中的绝望越来越浓,抓着崖边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松开。
戮轩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钉在原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要将他碾成肉泥。他能感觉到灵力在体内凝滞,经脉像是被堵住的河道,运转变得无比艰难。
“看看你的同伴吧,他们很快就要被无尽的绝望吞噬了。”白衣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在深渊上方,面容依旧模糊,却能看到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病态的愉悦,“而你,会是最后一个。我最喜欢看强者从希望跌落到绝望的样子,那比任何灵果都要甘甜,能让我的意境变得更醇厚呢。”
戮轩的识海在剧烈翻腾,古尊意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看着燕北云被沙手撕扯的痛苦表情,听着苏青绝望的哭泣,一股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这化神巅峰大妖的意境太过诡异,不仅能幻化景象,还能勾起心底最深的恐惧,放大绝望的情绪,让他们在自造的地狱中沉沦,连反抗的意志都在被一点点蚕食。
“放弃吧,”女子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低语,带着蛊惑的温柔,“你的同伴已经放弃了,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不如乖乖地被我的意境同化,成为这万幻境的一部分,这样就能永远和他们‘在一起’了,至少不会那么痛苦呀……”
戮轩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边的呼啸声越来越响,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吸进深渊。他仿佛看到了苏家旧宅的断壁残垣,看到了天方师尊在山门挥手送别时的殷切目光,看到了与燕北云初遇时在演武场的切磋……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却带着一种虚假的温柔,诱惑着他放下抵抗。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刹那,识海里忽然闪过一道金光——那是光明三指的余韵,虽微弱却坚韧,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鸟鸣如同惊雷般炸响,穿透了万幻境的层层壁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嘎——!”
声音未落,荒漠、深渊、沙手瞬间如玻璃般碎裂,发出“咔嚓”的脆响,无数碎片在空中消散,露出蛇行涧的真实景象——淡紫色的瘴气,半人高的蕨类植物,还有石台上那道素白的身影。
白衣女子惊愕地抬头,脸上的模糊雾气都因震惊而波动,只见三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翅膀扇动的狂风带着强劲的气流,将周围的瘴气吹散,露出三只羽毛油光水滑的乌鸦——正是枯木老人鸟笼里的那三只!它们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三盏小灯。
领头的乌鸦眼神冰冷,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骇人的威压,它没有丝毫停顿,右翼轻轻一扇,一道无形的气浪如同最锋利的刀,带着破空的锐啸,精准地落在白衣女子身上。
“噗——”
白衣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素白的衣衫瞬间破碎,露出青灰色的本体——那是一只三尺长的螳螂妖,复眼如同两颗绿色的宝石,前肢带着锯齿状的利刃,闪烁着寒光,此刻却在气浪的冲击下节节断裂,绿色的妖血喷洒而出,溅落在蕨类植物的叶片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引以为傲的万幻境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彻底消散无踪,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婴变期……威压?!”螳螂妖眼中充满了恐惧,绿色的复眼因震惊而放大,它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风雷魔神崖的中段,区区三只乌鸦,竟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那威压如同山岳压顶,让它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另外两只乌鸦落在燕北云和苏青身边,用带着油光的翅膀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脸颊,翅膀上的羽毛带着温暖的体温。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两人识海,如同和煦的春风吹散了残雾,驱散了残留的幻境之力。燕北云和苏青打了个寒颤,眼神瞬间清明,瞳孔因震惊而收缩,看到眼前的螳螂妖残躯和三只乌鸦,还有同样惊魂未定的戮轩,顿时明白了发生什么。
“是枯木前辈的乌鸦!”苏青惊呼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八卦镜,镜光反射出三只乌鸦挺拔的身影。
领头的乌鸦没有理会他们,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螳螂妖,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它体内爆发出来——那是货真价实的婴变初期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在螳螂妖身上。
螳螂妖本就被气浪震伤,此刻在婴变威压下,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听起来牙酸。它发出绝望的嘶吼,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绿色的血液从七窍中涌出,最终在威压的碾压下,化作一滩绿色的脓水,散发出腥臭的气味,只留下一对断裂的前肢,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三只乌鸦解决了螳螂妖,转头看向戮轩三人。领头的乌鸦用翅膀指了指枯木崖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似乎在催促他们跟上。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震撼。他们本以为枯木老人的乌鸦只是普通的宠物,每日在鸟笼里打盹啄食,没想到竟是三只拥有婴变初期实力的强大存在,刚才那一翅破幻、一压溃敌的场景,干净利落,带着绝对的力量压制,更是颠覆了他们对妖兽实力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