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枯木前辈早就料到我们会遇到危险。”燕北云捡起地上的石枪,枪身的雷霆符文因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亮,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螳螂妖化作的脓水,“这化神巅峰大妖的意境太诡异了,专攻神魂,防不胜防,若不是这三只乌鸦及时赶到,我们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青点点头,八卦镜在她手中旋转,镜光中倒映出三只乌鸦已经远去的背影,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它们好像在等我们,快跟上吧。”她轻轻抚摸着镜面,指尖的灵力波动渐渐平复,“枯木前辈深藏不露,连身边的灵宠都如此厉害,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来历。”
戮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回头看了一眼螳螂妖死去的地方,那里的蕨类植物已经开始枯萎,仿佛被妖血腐蚀,又望向枯木崖的方向,那里的崖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忽然明白枯木老人看似随意的帮助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考量,绝非仅仅是“找点乐子”那么简单。他握紧北云剑,剑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来一丝安定,随即跟上燕北云和苏青的脚步,向着三只乌鸦飞去的方向追去。
三只乌鸦的速度极快,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成了残影,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在前方的崖壁或树梢上停下,等他们跟上。它们似乎对风雷魔神崖的地形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危险的区域——比如潜伏着毒蛟的水潭,布满食人花的灌木丛,甚至能提前感知到潜藏的妖兽,用低沉的鸣叫警示,让三人远远绕开。在它们的带领下,原本需要三天路程的蛇行涧,竟只用了半天就走完了,连途中遇到的几波低阶妖兽,都被乌鸦用眼神吓退,不敢靠近。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洒在枯木崖的平台上时,金色的光芒如同融化的蜜糖,将整个平台都染成了暖色调,戮轩三人终于看到了那间熟悉的木屋。枯木老人依旧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水壶,慢悠悠地给灵草浇水,水珠落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从未离开过,也从未知晓外界的激战。
三只乌鸦落在鸟笼旁,用喙轻轻啄了啄笼门,发出“嘎嘎”的叫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枯木老人放下水壶,打开笼门,让它们飞了进去,然后转身看向站在平台边缘的戮轩三人,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角的皱纹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深刻:“看来,你们路上遇到‘小麻烦’了?”
三人看着老人平静的面容,又想起刚才乌鸦破幻时的雷霆手段,心中百感交集,齐齐走上前,对着枯木老人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他们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枯木老人摆了摆手,指了指石凳:“坐吧。先喝杯茶,压压惊。”他从木屋中取出茶具,依旧用那散发着白雾的泉水冲泡,崖顶云雾茶的清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山间的清冽,驱散了三人身上的疲惫和血腥气。
夕阳的光芒穿过木屋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跳动的音符。三只乌鸦在鸟笼里梳理着羽毛,金色的眼睛不时瞟向三人,像是在诉说刚才的激战,又像是在等待夸奖。戮轩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叶片在水中舒展,散发着淡淡的绿意,忽然明白,这看似平静的枯木崖,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枯木老人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水汽氤氲了老人的眉眼:“尝尝?这云雾茶采自崖顶千年古茶树,需得用晨露烹煮,才能出这股清冽滋味。”
戮轩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苦,回味却甘甜,瞬间涤荡了肺腑间的浊气。他刚要开口询问乌鸦的来历,却被老人抬手止住。
“别急着问,”枯木老人呷了口茶,目光望向崖外的云海,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老夫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三人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很多年前,这魔神崖还不是现在这般模样,那时崖底有片玄水湖,湖里住着一只玄龟。”老人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勾勒记忆的轮廓,“那玄龟资质平平,百年才修出灵智,千年才化出龟甲上的玄纹,在妖兽横行的魔神崖,不过是只任人欺凌的小家伙。”
苏青好奇地追问:“那它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有次它被一只化神期的黑鱼妖盯上,追得它龟甲都裂了三道缝,差点沉在湖底再也浮不上来。它躲在湖底的淤泥里,听着黑鱼妖在水面咆哮,吓得连头都不敢伸,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躲在淤泥里,等寿元耗尽,化作湖底的一块石头。”
燕北云皱眉:“难道它就一直躲着?”
“躲了三年。”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这三年里,它看着黑鱼妖在湖面作威作福,看着其他小妖被欺压,心里那点不甘像湖底的水草,疯长个不停。后来有天,玄水湖来了只受伤的老玄龟,龟甲上布满了剑痕,却依旧昂着头。老玄龟告诉它,玄龟一族的壳不是用来躲的,是用来扛的;玄龟的血不是用来怕的,是用来燃的。”
戮轩的指尖微微收紧,忽然觉得这故事里藏着某种力量。
“老玄龟教了它一套‘玄水炼身诀’,说玄龟资质虽慢,却最能熬,熬得过风雨,熬得过寂寞,就能把龟甲炼成山,把灵力凝作海。”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那小家伙信了。它每天背着裂了缝的壳,在湖底的礁石上打磨,用玄水冲刷龟甲,忍着钻心的疼,把黑鱼妖的咆哮当成炼功的鼓点。”
“黑鱼妖没找它麻烦吗?”苏青追问。
“找过,”老人点头,“可每次找到它时,都发现这小家伙的龟甲又硬了一分,灵力又沉了一寸。黑鱼妖起初嗤笑它自不量力,后来渐渐觉得不对劲——这玄龟明明没进阶,却像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每次交手,自己都要被龟甲震得气血翻涌。”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提高了声音:“就这样过了五百年。有天黑鱼妖修炼出了意境,想把玄龟拖进幻境碾碎,结果呢?”
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
“那玄龟在湖底熬了五百年,见过最黑的夜,受过最痛的伤,心里早就没了‘怕’字。幻境里的刀山火海,在它眼里,还不如湖底礁石磨甲的疼;幻境里的绝望嘶吼,还不如黑鱼妖当年的咆哮刺耳。”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它就那么缩在龟壳里,任由幻境冲刷,等黑鱼妖灵力耗尽,它猛地探出头,一爪子拍碎了黑鱼妖的意境核心。”
燕北云猛地攥紧了拳头,枪身的雷霆符文竟微微震颤。
“后来呢?”戮轩追问。
“后来?”老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欣慰,“那玄龟没停,继续在湖底熬着。它看着魔神崖换了一波又一波的妖王,看着玄水湖涨了又落,自己的龟甲越来越厚,灵力越来越沉。有天它浮出水面,才发现当年欺负过它的妖兽,要么化作了枯骨,要么早就逃离了魔神崖。而它,已经能凭龟甲硬撼问鼎期的威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带着深意:“前几年老夫去玄水湖看过,那小家伙早就不是当年缩在淤泥里的模样了。玄水湖被它用灵力扩了十倍,湖底的礁石都被它磨成了细沙。它现在啊,已是婴变大圆满的强者,魔神崖西侧的玄龟岛,就是它的地盘。”
三人都愣住了,这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没有唾手可得的传承,只有日复一日的打磨与坚持,却比任何传奇都更让人震撼。
“玄龟……没有死?”苏青喃喃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死?”老人笑了,“真正能熬的生灵,从来不怕死,只怕活得不够扎实。它把每次受伤都当成龟甲的养料,把每次恐惧都化作修炼的柴火,这样的生灵,怎么会死?”
他拿起茶壶,给三人续上茶:“你们刚才遇到的螳螂妖,靠的是意境玩弄人心;可这世上最破不了的‘意境’,是实打实熬出来的底气。玄龟当年没什么神通,可它熬到最后,光是往那里一站,龟甲上的裂痕都带着股‘碾不碎、打不破’的劲儿,什么幻境能困得住它?”
戮轩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微凉,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想起断魂坡上的生死一线,想起万幻境里的无力挣扎,忽然明白老人说这话的意思——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爆发,而是在一次次伤痛里沉淀的韧性,在一场场绝境中熬出的底气。
夕阳渐渐沉入云海,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鸟笼里的三只乌鸦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枯木老人收起茶具,站起身:“故事讲完了,你们也该歇歇了。明天天亮,再送你们去迷雾谷。”
三人起身行礼,看着老人走进木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看似平凡的老人,或许也曾是“玄龟”,在这魔神崖的岁月里,熬出了旁人看不懂的深不可测。
夜风吹过崖顶,带着灵草的清香。戮轩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握紧了手中的北云剑。他知道,前路依旧凶险,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扎了根——就像那只玄龟,就算龟甲裂了,也要在礁石上磨出属于自己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