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国与燕国交界的“落雁城”,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铜臭。青石板路上的车辙里嵌着铜钱绿锈,墙角的阴沟里漂着没吃完的肉骨头,连茶馆酒肆的幌子都比别处更油亮几分——这是座靠走私和黑市兴旺的城,规矩都藏在暗处,明面上的公道,倒成了最稀罕的东西。
戮轩和燕北云刚踏入城门,就被一阵喧哗堵在了街口。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围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踹翻了糖画摊,糖浆溅在青石板上,黏住了几粒尘土,也黏住了老汉掉在地上的几枚碎银。
“王老头,这个月的‘孝敬’还没交呢,敢在这儿摆摊?”刀疤脸把玩着腰间的钢刀,刀鞘上镶着块劣质玛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是不是觉得新来的李知府看着面善,就忘了谁才是这落雁城的主子?”
老汉吓得瑟瑟发抖,怀里的钱袋瘪得像张纸,他扑通跪下,额头在石板上磕得邦邦响:“豹爷行行好,这几日连阴雨,糖葫芦都发了霉,实在凑不齐那三两银子……再宽限三日,三日之后,就算砸锅卖铁,也给您送到‘黑风堂’去……”
“黑风堂?”燕北云皱起眉,石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杆砸在地上,震得附近摊位的铜铃铛叮当作响,“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戮轩的明心法境悄然铺开,如同一层细密的网,扫过那十几个汉子——修为最高的刀疤脸不过筑基后期,掌风里还带着酒气,却敢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如此横行,显然背后的势力早已浸透了这座城。他按住燕北云的肩膀,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点:“先看看。”
只见刀疤脸冷笑一声,皮靴碾过老汉掉在地上的碎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凑不齐?那就卸条胳膊抵债!我黑风堂的规矩,从来没有‘宽限’二字!”他身后的汉子们哄笑起来,有人捡起根糖葫芦,舔了两口就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稀烂。
“你敢!”燕北云再也按捺不住,石枪带着破空之声砸在刀疤脸脚边,青石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几粒被糖浆黏住的碎银,竟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刀疤脸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半步,看清燕北云不过分神中期的修为,反而松了口气,狞笑道:“哪来的野小子,穿得人模狗样,敢管黑风堂的事?知道我们堂主是谁吗?‘飞天蝙蝠’魏通大人,分神期的大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管他是谁,欺负老百姓就是不行!”燕北云撸起袖子,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磐石法境已在悄然运转,皮肤下隐隐泛起青灰色的石纹,“这种杂碎,一拳能打十个!”
“等等。”戮轩看向围观的百姓,他们缩在街角,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有人悄悄把孩子往怀里按,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货摊,连茶馆二楼的窗户都“吱呀”一声关上了半扇。显然,这黑风堂在落雁城作威作福,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他转向刀疤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们要去燕国都城,不知道黑风堂能不能指条明路?”
刀疤脸一愣,随即捧腹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想去燕国?那更得经过我们黑风堂的地盘!从落雁城到燕国界碑,七十二道关卡,道道都有我黑风堂的弟兄!过路费交了吗?孝敬备了吗?什么都没有就想走?当我们是叫花子?”
“那要是不交呢?”燕北云挑眉,石枪在手里掂了掂,枪尖擦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
“不交?”刀疤脸猛地抽出钢刀,刀光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那就把你们这身骨头拆下来,扔进护城河喂鱼!去年有个不知死活的金丹修士,就因为少交了一两银子,现在护城河底的淤泥里,还能捞着他的碎骨头呢!”
话音未落,他的刀已经劈了过来,带着股浓重的铁锈味。燕北云早有准备,石枪一横,“铛”的一声脆响,钢刀被震得向上弹起,刀疤脸只觉虎口一阵发麻,仿佛握的不是刀,而是块烧红的烙铁,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才站稳。
“给我上!”刀疤脸怒吼,捂着发麻的手腕后退,“废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堂主有赏!”
十几个汉子一拥而上,刀光剑影朝着两人招呼。他们的招式杂乱无章,显然没受过正经训练,但下手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有人专砍脚踝,有人偷袭后心,还有人掏出淬了毒的匕首,趁乱往燕北云腿上划。燕北云的石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如墙,磐石法境让他力大无穷,每一枪砸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汉子们的兵器碰着就断,挨着就伤:有个矮个子的刀被震飞,正好砸在旁边卖豆腐脑的摊子上,瓷碗碎了一地;还有个瘦高个被枪杆扫中肋骨,“嗷”地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直打滚。转眼之间,十几个汉子就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刀疤脸见状不妙,转身就想溜,却被一道白光拦住了去路。戮轩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北云剑的剑脊贴着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说,黑风堂的老巢在哪?你们堂主魏通,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勾当?”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道:“在……在城西的蝙蝠楼……魏堂主……他老人家……平日里就是……就是收收孝敬,保一方平安……”
“保一方平安?”燕北云走上前,石枪指着地上哀嚎的汉子,“就靠这群杂碎保平安?”
刀疤脸哭丧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仙师……仙师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戮轩看了眼地上哀嚎的汉子,又扫过围观百姓躲闪的目光——有个穿蓝布衫的书生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他对刀疤脸道:“带我们去蝙蝠楼。要是敢耍花样,这把剑可不认人。”
蝙蝠楼建在城西的贫民窟里,四周都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像老人的皮肤。唯独这座楼是三层高的黑砖建筑,墙角用糯米汁混着石灰砌得严丝合缝,连窗棂都是上等的乌木,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楼顶立着只展翅的蝙蝠雕像,翅膀张得老大,像是要把整个贫民窟都罩在阴影里,眼睛用红玛瑙镶嵌,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远远望去,竟像是活物的眼睛在眨动。
楼外站着两排黑衣守卫,个个腰杆笔挺,腰间都佩着同样的蝙蝠令牌,令牌上的蝙蝠翅膀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他们的气息比刚才的刀疤脸强了不少,竟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手按在刀柄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豹哥怎么跟他们在一起?”左边的守卫见刀疤脸被两人押着,顿时警惕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脚往后退了半步,摆出防御的架势。
刀疤脸哭丧着脸,脖子上的剑还没移开,说话都不敢大声:“别动手!是我……是我带他们来见堂主的……有笔大生意要谈……”
戮轩懒得跟他们废话,明心法境骤然展开,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笼罩住守卫:“叫魏通出来。”
守卫们只觉识海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脑子里的念头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有个守卫在想昨晚偷偷藏的银子藏在哪,有个在想家里的婆娘有没有给自己留饭,还有个竟在盘算着要是打起来,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这股被看穿的恐惧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其中一个领头的咬了咬牙,往后退了半步,对着楼里喊道:“堂主!有贵客来访!”
没过多久,楼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像是有人扛着千斤重物在走。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件黑色长袍,料子是上等的云锦,却故意做旧,显得不那么扎眼。脸上带着个蝙蝠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眼角上挑,像极了毒蛇,扫过戮轩和燕北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在看两块待宰的肉。
“就是你们伤了我的人?”魏通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又干又涩,“不知道落雁城是我黑风堂的地盘吗?”
“少废话。”燕北云扛着石枪,枪尖在地上轻轻一点,青石板又裂开一道缝,“要么乖乖交出你们搜刮的民脂民膏,滚出落雁城;要么被我一枪砸扁,自己选。”
“放肆!”魏通身上爆发出分神初期的灵力波动,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像是浸在了墨水里。蝙蝠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个分神中期的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撒野?真当我黑风堂是好欺负的?”
他抬手一挥,楼里冲出数十名黑衣修士,个个都有金丹后期以上的修为,为首的几个竟达到了元婴期,腰间的蝙蝠令牌比外面的守卫多了一道金边。他们手里的兵器也更精良——有泛着寒光的软剑,有缠着铁链的流星锤,还有人背着十字弩,弩箭上涂着乌黑的毒药,显然是黑风堂的核心战力。
“给我废了他们!”魏通下令,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黑衣修士们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中还夹杂着各种阴毒的法器——有喷吐迷魂烟的骷髅头,烟是淡绿色的,闻着像薄荷,却能让人瞬间瘫软;有缠绕着毒丝的锁链,丝比头发还细,沾在皮肤上就起一串水泡;还有个胖子掏出个铁球,往地上一扔,铁球炸开,飞出无数钢针,针尾还拖着细如发丝的倒钩。显然,这些人平时做惯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手段阴狠得很。
“来得好!”燕北云怒吼一声,石枪横扫,磐石法境催发到极致,枪影中竟隐隐浮现出大地的纹路,像是有座小山压了过来。元婴期修士的软剑砍在他身上,只留下淡淡的白痕,反被枪风震得虎口开裂,软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插在蝙蝠楼的门槛上,剑柄还在嗡嗡直响。
戮轩的北云剑则化作一道白光,明心法境让他能精准地找到敌人的破绽——哪个修士的灵力运转有滞涩,哪个法器的防御有死角,甚至哪个修士下一招想攻向哪里,都看得清清楚楚。剑光所过之处,法器纷纷碎裂:骷髅头被劈成两半,流出腥臭的黑血;锁链被斩断,毒丝遇剑就化作青烟;铁球还没炸开,就被剑光切成了两半。他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剑尖点在修士们的丹田上,废掉了他们的修为——这些人虽然作恶,却多是被胁迫,废去修为让他们无法再为非作歹,已是足够。
魏通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两个年轻人竟有如此实力。但他很快又变得狰狞,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哨子,哨子是用某种妖兽的腿骨做的,上面刻满了细小的蝙蝠花纹,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哨音尖锐刺耳,不似凡物,像是无数蝙蝠在同时尖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落雁城的各个角落传来一阵骚动——药铺的掌柜从柜台下钻了出来,手里竟握着把砍刀;茶馆的店小二掀翻了桌子,露出藏在淬毒的匕首,朝着蝙蝠楼跑来。无数黑衣修士从民房、店铺、甚至下水道里钻了出来,朝着蝙蝠楼聚集,黑压压的一片,像搬窝的蚂蚁。他们的修为不算高,大多是筑基和金丹期,但胜在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把蝙蝠楼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我黑风堂经营二十年的暗桩。”魏通得意地笑了,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落雁城的每个角落都有我的人,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就算你们能打,杀得过来吗?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被人海战术淹没的滋味!”
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绝望——他们早就知道黑风堂势力庞大,却没想到竟已渗透到这种地步,连街头卖花的小姑娘都是黑风堂的人。
燕北云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也有些发怵,挠了挠头:“妈的,这老小子藏得够深!这得有几百号人吧?”
戮轩却很平静,明心法境扫过人群,发现这些修士虽然人多,但气息杂乱,灵力运转磕磕绊绊,显然不是正规训练出来的,更像是被威逼利诱的散修和地痞:“他们只是被裹挟的,杀不得。你看那个卖花的小姑娘,握刀的手还在抖,估计是第一次杀人。”
“那怎么办?”燕北云急道,“总不能站在这被他们砍吧?就算不被砍死,也得被唾沫淹死!”
“跟我来。”戮轩拉着燕北云,转身冲向蝙蝠楼的后门。他的明心法境早已探知,那里的守卫最少,只有两个元婴期修士,而且院墙有一道裂缝,是防御的薄弱点。
“想跑?没那么容易!”魏通立刻下令,“拦住他们!放箭!”
黑衣修士们像潮水般涌上来,手里的刀斧剑戟寒光闪闪,挡住了去路。更有人爬上旁边的屋顶,朝着两人射箭,箭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戮轩的北云剑化作一道白色的屏障,将箭雨尽数挡下,剑光过处,箭矢纷纷断裂;燕北云的石枪则如同一道青灰色的闪电,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条口子,枪杆扫过之处,修士们纷纷倒地,哭爹喊娘。两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硬是冲开了一条血路,冲进了蝙蝠楼的后门。
楼里的布置很简单,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十张桌椅,桌子上还放着没喝完的酒坛和啃剩的骨头,显然是黑风堂的议事之地;二楼是客房,门都敞着,里面的被褥又脏又破,估计是给核心成员住的;三楼的门紧闭着,上面刻着蝙蝠图案,门环是两个青铜蝙蝠头,嘴里衔着圆环,灵力波动最强,显然是魏通的书房。
“上楼!”戮轩拉着燕北云冲上三楼,楼梯是红木做的,踩在上面却“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他一脚踹开房门,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扬起一阵灰尘。
房间里的景象让两人愣住了——墙上挂着的不是字画,而是一张张泛黄的人皮,用细麻绳拴着,每张皮上都用血画着蝙蝠纹身,有的皮还能看出是老人的,有的甚至带着孩童的稚嫩;书架上摆的不是书籍,而是一排排陶罐,罐子里浸泡着各种器官,心肝脾肺肾样样俱全,罐子上还贴着标签,写着“张屠户 肾 筑基期”“李秀才 心 金丹期”;最里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里模拟的竟是落雁城的全貌,街道、房屋、河流都栩栩如生,每个重要的位置都插着黑色的小旗,旗上的蝙蝠眼睛用朱砂点过,看着格外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