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条白色通道。当他重新踏进布满晶体碎片的锚定点房间时，背后通道的暗门无声地滑上，严丝合缝，墙壁再次恢复成一片光滑的晶体纹路，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
通讯器里的杂音消失了，岩铠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程影！你出来了！刚才信号中断了将近八分钟！”
“八分钟？”程影喘着气，靠在一根完好的封存柱基座上，“我感觉在里面待了半小时……”他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沉寂的遗骸和报废的盒子、棱柱，“先不说这个，莉娜怎么样？她醒了吗？”
“还没，但生命体征稳定。你刚才说的‘莉娜的警告’是怎么回事？”
程影快速把自己在大厅里的经历、档案馆状态报告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十二个锚点和五天倒计时——以及最后那声诡异的脑中警告说了一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岩铠的声音凝重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刚刚完成的这个锚定点，只是十二分之一的进度。而且……莉娜在昏迷状态下，用灵能跨越空间给了你警告？”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莉娜，”程影揉着太阳穴，“声音像她，但感觉……更空灵，更遥远。而且我刚收到警告，光幕上的选项就消失了。太巧了。”
“灵能连接有时会产生预知性或保护性的潜意识投射，”岩铠沉吟道，“莉娜之前与档案馆的棱柱深度对抗，可能建立了某种残留链接。不管怎样，她阻止了你触碰那个高风险记录，这是好事。”
程影走向房间中央的锚定点光球。稳定度已经达到88%，散发着柔和的脉动光芒。“好事？也许吧。但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密钥锻造者的最后时刻’——这可能是我们最需要的信息！”
“但你也可能因此意识崩溃，变成植物人，或者更糟，被那段记忆里的法则冲击改造成另一个‘遗憾管理员’。”岩铠冷静地说，“程影，我们得按部就班。当务之急是确认另外十一个锚点的位置，规划修复顺序。时间只有五天，我们必须高效。”
程影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你分析出下一个锚点位置了吗？”
“正在同步档案馆新开放的数据。”岩铠那边传来快速敲击操作板的声音，“星图更新了……好家伙，档案馆的完整结构图现在显示出来了。确实有十二个主要能量节点分布在整个档案馆三层结构里。我们修复的是第一层的‘初始封印锚点’。”
光幕在程影的战术目镜上弹出，展示出一幅复杂的三维立体结构图。十二个光点如同星座般分布在不同位置，其中一个稳定地亮着绿光（他们修复的那个），其余十一个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
“距离我们最近的第二个锚点，位于同层西侧偏区，直线距离约四百米。”岩铠标记出一条路径，“但结构图显示那条主通道有大规模坍塌。我们需要绕路，从下层维护通道穿过去，再返回上层目标区。预计路程会增加一倍。”
程影看着目镜上那条弯弯绕绕的路径线，咧了咧嘴：“这档案馆的设计师一定是个迷宫爱好者。能直接打穿墙壁过去吗？”
“不建议。墙壁材料是密度极高的律法结晶化合金，你的切割枪能量不够。而且盲目破坏结构可能引发连锁坍塌，或者激活更多防御机制——还记得那个‘自主防御系统’的警告吗？”
“行吧，绕路就绕路。”程影检查了一下切割枪的能量槽：还剩62%。“补给呢？我的能量和抑制剂都不多了。”
“下一个目标区域标注有一个‘前哨补给站’，是档案馆工作人员使用的临时站点。希望那里还有可用的物资。不过……”岩铠停顿了一下，“那个区域的结构损伤度显示为‘中度’，可能有污染渗透或防御系统失控的风险。”
“哪次没风险？”程影耸耸肩，牵动背后伤口，疼得吸了口气，“先过去再说。莉娜能移动吗？”
“我可以启动观测站的移动担架系统远程运送她，”岩铠说，“但她的灵能状态不稳定，频繁移动可能影响恢复。而且……我需要留在这里维持对档案馆数据的监控和路径分析。我的建议是，你独自前往下一个锚点进行初步侦查和补给，如果情况可控，我再运送莉娜过去与你会合。”
程影皱了皱眉：“我一个人？”
“路径相对明确，你只需要抵达补给站和锚点所在区域进行初步评估。如果有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岩铠的声音很认真，“程影，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必须分头高效行动。我会通过星图和你的生命体征全程监控。一旦你确认锚点区域可操作，我会尽快带莉娜过去——她的灵能是修复锚点的关键。”
这话有理。程影看了一眼时间：抑制场剩余三小时十一分钟。他需要在抑制剂耗尽前找到补给，或者返回观测站。
“好吧。把详细路径发给我，我现在就出发。”
“已发送。保持通讯畅通。另外……”岩铠犹豫了一下，“关于那声警告，等你到了安全区域，可以尝试用通讯器直接和莉娜说话。她虽然昏迷，但潜意识可能能感知。问问她为什么阻止你。”
程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稳定的锚点光球，转身走向房间出口。经过那具遗骸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遗骸保持着最后的站立姿态，低垂着头，双手摊开，仿佛在交换什么。它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半晶化的躯体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纹路已经褪去，只剩下原本的、略带浑浊的银灰色。
“不管你是谁，”程影低声说，“谢谢最后的挣扎。”
他踏出房间，回到之前那条布满裂缝的走廊。按照目镜上标出的新路径，他需要先返回主通道，然后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阶梯井。
走廊里的能量乱流平息了许多，空气中那种污浊的嘶嘶声几乎听不到了。锚点的修复显然净化了这片区域的污染。程影快步前行，切割枪握在手中，警惕着可能从裂缝中再次钻出的触手——但一路平静。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那个通往下一层的阶梯井。井口直径约五米，旋转向下的阶梯依附在井壁上，深处一片漆黑。目镜显示下方五十米处就是第二层结构。
程影打开枪上的照明光束，照亮前方几级台阶，小心地开始下行。
阶梯是金属材质，表面有防滑纹路，但许多地方已经变形或锈蚀。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踩空。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井壁间回荡。
下行大约三十米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岩铠压低的急促声音：“程影！停一下！”
程影立刻刹住脚步，蹲下身：“怎么了？”
“你下方约十五米处的热源信号突然出现！不是一个……是多个！小型，移动快速，热能特征……像是某种机械体或生物机械混合体！正在从侧方通道向你当前位置聚集！”
程影心脏一紧，立刻关闭了枪上的照明。周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目镜的夜视模式提供着绿莹莹的视野。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有声音。
细微的、密集的“咔嗒”声，像是很多细小的金属肢体敲击地面的声音，正从下方迅速靠近！
“是自主防御系统？”程影用气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