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门的云阶还是那么冷,泛着青玉色的光。
齐天踏上去的时候,值守的天兵依例行礼。
他没去点卯的大殿,径直转去了巡守司后头的卷藏阁。
阁是老阁,飞檐勾角都沉着暗哑的灰,像一头蜷在云雾里的巨兽。
门口没有守吏,只有两尊看不出年岁的石狻猊,齐天亮出玉符。
左边石狻猊的嘴里“喀”地轻响一声,厚重的玄铁门无声滑开一线。
他要找的东西,不在寻常案牍里。
沿着架子间的窄道往里走,越走越深,光越暗,寂静也越浓。
两旁架上的卷宗标签,字迹也从端正的楷体,慢慢变成古篆、虫鸟文,乃至一些根本认不得的符号。
这里存放的,多是三界成形之初的残简、孤本,以及一些不便示人的秘录。
虚渊之裔。
他在心里重复着负岳给的名字,手指拂过冰凉的书脊。
没有直接对应的条目。
他换了个思路,找关于“间隙”、“世界夹缝”、“域外渗透”的记载。
找到了几卷。
竹简已朽,丝绳一碰就断。
摊开在特制的玉案上,借着明珠的光,勉强辨认那些湮灭大半的刻痕。
“……有物生于光暗之交,形质不定,善寄于法则罅隙……”
“……非神非魔,不属五行,其性近‘虚’,畏秩序初定之光……”
“……上古有劫,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有黑潮自虚空来,蚀灵脉,断因果,众圣共击之,乃退,然遗毒未清,潜于九幽之渊、青冥之表,伺机而动……”
“黑潮?”
齐天指尖顿住。
后面还有零星几句,提到了“窃运”、“拟形”、“以彼之脉,养己之疴”等语,与负岳所言及他们所见,隐隐呼应。
但都语焉不详,更像是对某种模糊现象的记录和猜测,而非确凿的敌方档案。
最关键的是,没有“虚渊之裔”这个确切的称谓。
仿佛那段历史被有意无意地掩盖了。
他合上残卷,闭目片刻。
还需要更直接的线索。
他起身,走向阁内更深处的“天机科”分区。
这里存放的多是近万年来三界重大事件的星象记录、占卜推演底稿,以及一些对“天地劫运”体系的研究。
尽管这研究被严格控制,仅限于少数被许可的仙官。
一份标注为《劫运流转疏》的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录入者署名极其模糊,只能辨出一个“长”字。
他小心地以神念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浩如烟海,大多是枯燥的周期推算。
但在接近末尾的“异常波动记录”里,他捕捉到了一段。
“……近三百年来,常规劫难频次未增,然劫力性质微有变异。尤以下界西牛贺洲为甚。有七十三处小型劫难,劫气消散后残留‘空乏’之感,似有外力暗中‘汲取’劫力余韵……疑与上古‘黑潮’遗毒活动模式相类。然痕迹极微,难以追踪定论。已密报金星府,提请关注。”
残留空乏……汲取劫力余韵……
齐天眼神一凛。
劫难,是天地能量剧烈释放和重新平衡的过程,必然伴随大量精纯的“劫力”散逸。若真有东西能暗中汲取这些力量……
他想起了浮屠山古井深处那层“膜”,那抽取气运的仪式。
手法何其相似!
都是针对三界运转中自然产生的“高浓度能量流”下手!
劫力,天命气运,灵脉水元……
这些东西,在对方眼中,莫非都是可以窃取、利用的“养料”或“工具”?
就在这时,怀中的“劫难密令”再次传来灼热感,比之前更清晰一些,甚至微微震动。
齐天立刻将其取出。
只见令牌表面,那些暗紫色的流光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不再一闪而逝,而是缓慢地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狭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