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投影还没完全散,半透明的条款像冰面上刮过的刀痕,一道道停在空气里。秦风把巨剑扛回肩头,转身时外头的风裹着雨腥味灌进来,像提醒所有人:谈判只是把火暂时盖住,锅底还在滚。
“他们把合同递过来。”秦风边走边说,声音不高,“我们接。接的时候——别以为他们手上就一支笔。”
苗苗跟在他后头,眼里全是熬出来的血丝,嘴唇仍有一点发白,却硬撑着不让自己显得虚。她把平板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还没冷却的铁:“我知道。收割者写合同,从来不止写字。”
玄门那边的几位掌教刚从“客户经理”的话术里脱身,脸色都不好看。青玄道长按住拂尘柄,像按住一口气:“他们要的是我们点头,然后顺手把刀递进来。”
秦风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所以我们要看见刀,先把刀刃磨钝。”
他刚跨出门口,耳机里忽然响起二狗的合成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那不是情绪,是算法被逼到边缘的警报。
“秦风,插队汇报。”二狗说道,“地月轨道外缘,检测到异常能量堆积。频谱特征非战术推进、非常规引力针。更像——一次性航道净化装置的预热。”
秦风脚步一顿,雨点砸在肩甲上噼啪作响。他抬头看向低垂的云层,那片黑压得更低,像有人把锅盖往下按了一寸。
“净化装置?”苗苗的声音立刻绷紧,“给我数据。”
二狗把一串波形投进苗苗的屏幕里。那线条极细,却像一根根冷针扎进视网膜:能量不是散开的,而是被某种结构“握”着,一层层叠加,像把风暴压进瓶子里。
苗苗指尖在屏上划动,越看越冷:“这是……航道净化弹的蓄能模型。不是打城的,是打‘空间’的。它会把某条航线附近的微粒、辐射、跃迁泡全部洗成高能死区。虫群只要还靠那条航道扩散——就等于被一锅端。”
青玄道长听不懂那些词,但听懂了“洗成死区”,脸色瞬间青白:“那地球呢?”
“边缘洗。”苗苗咬着牙,“他们不会直接砸地表——那太浪费,也太容易触发我们拼命。但把地球周边洗成无生命区……就等于把我们塞进玻璃罐里。你活着,但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航道废了,宇宙公司那套物流规则重新写。”
秦风肩上的剑微微一震,像在提醒他:这才是收割者真正的底牌——谈判是手套,净化弹是拳头。
“宁可毁掉,也不让虫群扩散。”秦风低声重复,像在给对方的思路做标注,“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活着,是我们把‘虫群’带出去。”
二狗补了一句,像补刀:“净化弹部署节点目前不止一个。至少三处同步蓄能。若全部完成,地球到近邻航道将出现不可逆的跃迁污染带。”
苗苗猛地抬头,眼睛里那点疲惫被硬生生点燃:“可以干扰它。”
秦风看她:“说。”
“第八十章那艘坠落战舰。”苗苗语速飞快,像把脑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方案直接扔出来,“我们不是把它拖回去准备当总部天线吗?它的主桅骨架、超导环、还有残存的相位稳定器——都还能用。竖起来,改成信号塔,做一个相位干扰源。”
青玄道长一听“竖起来”,下意识把拂尘往前一挡:“那东西比山还大,你要我玄门给你念‘起重符’吗?”
苗苗根本没理他的吐槽,继续道:“我们不需要把净化弹拆了。我们只要让它的相位提前失锁——在远处引爆。离地球越远越好,最好在他们自己那条航道边缘炸。”
秦风的目光落在雨幕里远处那片灰白的工地——那是坠舰被拖拽的方向。钢铁巨物的轮廓在雨里像一条趴伏的兽,沉默,粗糙,却能咬人。
“相位干扰需要标定。”苗苗补上最关键的一句,“我们现在的设备只能做粗暴的噪声,会被他们滤掉。要做‘相位对齐’,得有人能给我一个锚点——一个能穿过他们阵列校验的锚点。”
玄门几位掌教对视一眼。青玄道长鼻翼一动,像闻到了“又要加班”的味儿,但还是上前一步:“相位标定……你说的是类似‘定向符’?”
苗苗点头:“类似,但要更狠。要能钉在他们的相位窗口上,让干扰像钥匙一样插进去。”
青玄道长沉默两秒,像在心里把祖师爷挨个请了一遍,最后吐出一口气:“玄门可以出‘相位标定符’。但我先说清楚——这不是画几张黄纸。我们得把符光打进电弧里,让它像你们说的……相位锁。”
旁边一位掌教皱眉:“这等于是把道门符法当成你们的电子元件用。”
秦风终于回头,看他们一眼,那眼神不凶,却像铁钉:“你们现在就是工程队。想保住道门清修之地,先把地球周边的‘清修空间’保住。”
那掌教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秦风抬起通讯:“批准。苗苗,你带队去坠舰现场。二狗,给她实时轨道参数,标出净化弹蓄能节点的相位窗口。玄门——跟上,提供标定符。所有行动按‘最坏预案’:他们随时可能发现我们在动他们的底牌。”
耳机里一片短促的应答声,像螺栓一颗颗拧紧。
半小时后,郊外的空地被雨洗得像一块黑亮的铁板。坠落战舰的残骸被拖到这里,巨大的断裂口像被撕开的鲸腹,里面的线缆与结构件裸露在雨里,偶尔闪出一丝还没死透的幽蓝电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