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第一次正式的汇报和沟通，彻底失败了。她不仅没有推动案件的重新核查，反而可能因此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引起了孙卫国，乃至他背后之人的警惕。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下午，办公室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林溪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其他工作，但效率低下。孙卫国的那套“效率”论，像魔音一样在她脑中回响。她不禁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话：“当执法者开始用‘成本’和‘效率’来计算正义的价值时，法律便已死亡。”
难道父亲当年，面对的也是同样一套说辞吗？
快下班时，那个昨天给她送卷宗的年轻民警——后来她知道他叫小陈——又抱着一摞新的卷宗过来，放在她桌上。
“林姐，孙支队吩咐的，这些是近期的行政复议案卷，也归到审核这边，您帮忙看一下。”小陈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有些躲闪。
林溪看着那足有半米高的新卷宗，心里明白，这既是常规工作，也可能是一种策略——用繁重的事务性工作把她拖住，让她“无暇”再去顾及开发区的案子。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放这儿吧。”
小陈如释重负般地离开了。
林溪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卷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就是孙卫国的“等等看”？用文山卷海把她淹没？
她不会屈服。
她打开最上面一份复议卷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孙卫国办公室紧闭的门。她在想，孙卫国拿走的那份报告，他会看吗？看了之后，他会怎么做？是束之高阁，还是……会向某个人汇报？
她突然意识到，孙卫国的态度本身，也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谜题。他显然知道这个案子有问题，但他选择不作为。是因为胆小怕事？是因为有把柄被人拿捏？还是因为他本身也牵扯其中？
父亲笔记里提到过，孙卫国曾因一起案件存在程序瑕疵被人抓住把柄。这个“被人”，会不会就是赵立东或者郑刚？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孙卫国的沉默和拖延，就不仅仅是官僚作风，更是自身利益使然。
这个猜想，让她对孙卫国这个人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识。他可能并非完全的恶，但长期的妥协和自保，已经让他失去了挺身而出的勇气。他成了一个系统性的“病人”。
处理完手头几份紧急的复议材料，已是晚上八点多。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新的短信。
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了昨天那条匿名警告。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有名字的号码——李伟。
刑警大队的那个年轻民警？他怎么会给自己发短信？
林溪带着疑惑点开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姐，听说你今天和孙支队聊了开发区的事？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又是这四个字！但这次，不是来自匿名的威胁，而是来自一个系统内部的、她几乎没打过交道的同事的提醒！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她和孙卫国的谈话内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被扩散出去了！甚至传到了刑警大队李伟的耳朵里！这说明，在法制支队，或者在孙卫国身边，有郑刚的眼线！
而李伟的这条短信，虽然措辞谨慎，但传递出的信息却再明确不过：她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对方的高度关注，并且，对方可能已经不再满足于口头警告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向下望去。市公安局大院外的街道上，路灯昏暗，车流稀疏。她仔细搜寻着，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了马路对面一棵大树下的阴影里。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熄火，也没有开灯，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和昨天感觉到的被监视不同，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具象化的威胁！
李伟的短信，和楼下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将孙卫国那番“效率”论所带来的压抑感，瞬间升级为了赤裸裸的危险信号。
孙卫国的“拖延”和“不作为”，或许在客观上，已经为更黑暗的力量采取行动，留出了时间和空间！
林溪关上灯，让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她靠在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不能从正门离开，那辆黑车肯定在等着她。
她必须想办法甩开他们。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她回忆起大楼的结构图，除了正门，还有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以及侧后方一个通常锁闭、但偶尔会有保洁人员使用的货运通道。
她拿出手机，删除了李伟的短信，然后调整呼吸，轻轻推开办公室门，没有走向电梯，而是转向了消防楼梯。
是时候，用更隐蔽的方式，来应对这场日益凶险的博弈了。孙支队的“效率”论关上了一扇门，却逼着她不得不去寻找一扇危险的窗。
夜色正浓，而她回家的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