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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孙支队的 “效率” 论(1 / 2)

老周那句“别太较真”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整夜扎在林溪的脑海里。它证实了她的猜测,却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在这个系统里,她像是一个异类,一个试图用书本上的法律条文去挑战运行多年“潜规则”的傻瓜。

但她没有退路。父亲的名誉,王永强可能遭受的不公,还有法律那被蒙尘的尊严,都驱使着她必须往前走。

第二天,林溪早早来到办公室。她将昨晚整理出的关于“非法拘禁案”口供矛盾点的详细分析,以及程序瑕疵的清单,重新梳理了一遍,打印成一份简洁明了的书面报告。她没有使用任何情绪化的字眼,完全是基于法条和办案规程的客观分析。这份报告,就是她的武器。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向支队长孙卫国汇报。公开质疑郑刚处理的案子,风险极大,她必须谨慎选择方式和场合。

整个上午,孙卫国都在他自己的小办公室里,似乎一直在打电话,偶尔有人进去汇报工作。林溪按捺住性子,处理着其他无关紧要的卷宗,内心却在反复推演着与孙卫国对话的可能走向。

临近中午,机会来了。孙卫国端着那个泡着浓茶的保温杯,踱步出来,走向茶水间。林溪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准备好的报告,跟了过去。

茶水间里只有孙卫国一个人,他正慢悠悠地往杯子里添热水,茶叶的醇厚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孙支队。”林溪站在门口,轻声开口。

孙卫国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和蔼可亲的笑容:“哦,小林啊,有事?”

“关于开发区那个‘8·15非法拘禁案’的审核,我发现了一些问题,整理了一份报告,想向您汇报一下。”林溪将手中的几页纸递了过去,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和职业。

孙卫国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零点几秒,随即又化开,他没有立刻去接报告,而是不慌不忙地盖好杯盖,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啜饮了一小口,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似的:“哦,那个案子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才伸手接过报告,却没有马上看,只是随手拿在手里。

林溪知道他是在拖延,是在营造一种“这不算什么事”的氛围。她不想被他带节奏,直接切入主题:“孙支队,我详细比对了几份口供,发现报案人王永强与三名保安的陈述在核心情节上存在根本性矛盾,涉及是否使用暴力、是否强制带离、拘禁时间长短等关键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要求,这种级别的矛盾必须进行核查对质,但卷宗里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孙卫国的反应。他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神落在手中的杯子上,似乎听得很随意。

林溪继续道:“此外,卷宗中缺失同步录音录像记录,报案人提到的手机被摔坏等重要物证也未提取入库。这些都属于重大程序瑕疵。综合来看,我认为以‘经济纠纷’为由不予立案,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可能……可能存在错误。”

她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说出“违规”或“枉法”这样的词,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孙卫国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没有看报告,而是看着林溪,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小林啊……”他拖长了语调,像是长辈在开导不懂事的晚辈,“你看问题,很细致,很认真,这点很好,值得我们很多老同志学习。”

他先扬后抑,话锋随即一转:“但是呢,你刚从学校出来,理论功底扎实,可基层公安工作,它不光要讲法律,更要讲‘效率’,讲‘实际’。”

“效率?”林溪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这个词语在此刻语境下,显得格外刺耳。

“对,效率。”孙卫国肯定地点点头,拿着保温杯的手轻轻挥动了一下,“咱们市公安局,每年要处理多少警情?成千上万!如果每一个像这种‘他说暴力、他说没暴力’的纠纷,我们都投入大量警力去查个水落石出,那别的案子还办不办了?重大刑事案件还破不破了?警力是有限的,我们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像开发区这种经济纠纷引发的冲突,很多时候,双方都是在气头上。我们公安介入,主要是起到一个震慑和调解的作用,把场面控制住,防止事态升级。只要没打出重伤,没闹出人命,能调解的尽量调解,不能调解的,引导他们走法律途径。如果硬要按刑事案件去办,程序繁琐,耗时耗力,最后可能效果还不好,反而激化矛盾,影响开发区的稳定大局。这就是‘效率’,也是‘艺术’。”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将明显的程序违规和可能存在的犯罪行为,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警力有限”、“调解艺术”和“大局稳定”。

林溪感到一股血气涌上头顶,她强压着情绪,据理力争:“孙支队,我理解基层工作的繁重。但是,程序公正是实体公正的保障。如果因为追求所谓的‘效率’而放弃了对基本事实和程序的坚守,那不仅是对受害者的不公,更是对法律本身的伤害。这个案子,报案人明确指控非法拘禁和暴力行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经济纠纷的范畴,理应立案侦查。”

孙卫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放下保温杯,双手背在身后,在小小的茶水间里踱了两步。

“小林,你说的道理没错。”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林溪身上,这次带着一种明显的审视和压力,“但是,你要明白,这个案子是刑警大队的郑刚队长亲自经手的。郑队是多年的老刑警,经验丰富,他做出的判断,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法制支队的工作是审核,是‘建议’,而不是去推翻一线办案单位的结论。尤其是指挥官级别的结论。”

他把“郑刚队长”和“亲自经手”这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提醒林溪这个案子的敏感性和背后的人物。

“可是,审核发现问题,提出纠正意见,不正是我们法制支队存在的意义吗?”林溪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如果因为办案人是领导,就对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那审核制度不就形同虚设了?”

孙卫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显然对林溪的“固执”感到有些不悦。他沉默了几秒钟,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样吧,”他最终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模糊,“你的报告我先看看。但是小林,我得再提醒你一次,公安工作是个复杂的系统,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要学会‘顺势而为’。有时候,过于较真,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拿起那份报告,在空中轻轻拍了拍:“这个,我先收着。你呢,把手头其他工作处理好。开发区这个案子,暂时放一放,等等看。”

“等等看?”林溪的心沉了下去,“等什么?”

孙卫国重新拿起保温杯,走向门口,在与林溪擦肩而过时,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等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它自己慢慢过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水间,留下林溪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报告纸张的触感,但内容已经被孙卫国轻飘飘地拿走了。

“看看”、“放一放”、“等等看”、“慢慢过去”……这些词语,无一不在表明孙卫国的态度:他不会支持她,他选择了和稀泥,选择了拖延,选择了维护郑刚和那个所谓的“大局”。

他所谓的“效率”论,本质上就是一种对不公的默许和纵容!

林溪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孙卫国,这个父亲曾经的旧识,这个表面上对她照顾有加的长辈,在关键时刻,依然选择了明哲保身。他所调的茶,或许能暖手,却暖不了这系统内里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