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弯,她发现自己闯入了一片似乎是待拆迁的废墟。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如同狰狞的鬼影,地面上散落着碎砖烂瓦。
摩托车的声音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下,随即,也拐了进来!车灯的光柱在废墟上扫射,寻找着她的踪迹。
林溪借着断墙的掩护,屏住呼吸,快速移动。她必须利用这里复杂的地形摆脱他!
“嗡——”摩托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骑手显然失去了耐心,开始加大油门在废墟间穿行,试图将她逼出来。
一块松动的砖头被林溪不小心踢到,发出了“咕噜”的滚动声。
摩托车灯立刻锁定了声音来源,加速冲了过来!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溪猛地从一堵矮墙后闪出,将手中的防狼喷雾对准骑手裸露在头盔外的脖颈部位,狠狠按下了喷射钮!
“嗤——”一股刺鼻的白色雾气喷涌而出!
“呃啊!”骑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下意识地松开了车把,用手去捂脖子。失控的摩托车猛地一歪,“哐当”一声撞在了一堵残墙上,熄火了。
林溪不敢停留,转身就跑,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废墟的另一端。她听到身后传来骑手剧烈的咳嗽声和愤怒的咒骂,但他暂时似乎无法追击了。
她不敢走大路,凭借着模糊的方向感,在荒野和田间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再也没有任何追赶的声音,她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冷风一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和腿上被树枝划出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成功了,暂时摆脱了跟踪。但代价是,她迷失了方向,身处荒郊野外,距离市区不知道还有多远。末班车肯定已经错过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想查看地图,却发现这里信号极其微弱,定位飘忽不定。
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
调查受阻,线索中断,现在连归途都变得如此艰难。郑刚他们的触角,竟然能伸到这么远的地方?那个摩托车手,是恰好在此地蹲守,还是一路跟踪她而来?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她的行踪一直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孙卫国的沉默,李伟的被困,刘建国的消失,如今的追杀……这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浓云遮蔽了星月,只有无尽的黑暗。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她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朝着记忆中公路所在的位置走去。她必须走到有信号、有车的地方。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理上的重压。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终于看到远处有隐约的灯光和车辆驶过的声音。她沿着一条土路走上了一条二级公路。站在路边,她尝试拦车,但深夜的货车和私家车大多呼啸而过,无人理会。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面包车慢了下来,停在她前方不远处。车窗摇下,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的司机探出头,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妹子,去哪?捎你一段?”
林溪心中警铃大作。深夜荒郊野外,陌生车辆……但此刻,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没有完全靠近车窗,保持着安全距离:“师傅,我去江城,顺路吗?”
“江城啊?顺路顺路!我正好回市里。”司机很爽快,“上车吧,五十块。”
价格还算公道。林溪仔细观察了一下司机,面相看起来还算憨厚,车内也没有其他人。她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位置,但手一直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跳车。
面包车重新启动,驶入夜幕。
司机似乎是个话痨,一边开车一边跟林溪搭话:“妹子,这么晚一个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多危险啊!是车坏了还是咋啦?”
“嗯,有点事耽误了。”林溪含糊地应道,不想多言。
“哦。”司机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转而聊起了路上的见闻。
林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她偷偷用手机(此时信号已经恢复)给那个预付费手机发了一条定位信息(一个模糊的公路段),并设置了定时发送的求助短信(如果一小时内不取消,会自动发送给另一个空的号码,这只是个心理安慰)。
车子在寂静的公路上行驶了约半个小时,一切正常。林溪甚至开始感到一丝困倦。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弯道时,司机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偏离主路,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漆黑一片的土路!
“师傅!你开错了!这不是去江城的路!”林溪瞬间惊醒,厉声喝道,手紧紧抓住了门把手。
司机脸上的憨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和狰狞:“没错,妹子,就是这条路。有人想见见你。”
林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中计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的顺风车,这也是一个陷阱!
她猛地去拉车门把手,但车门已经被司机提前锁死了!
“放开我!停车!”林溪尖叫着,去抢方向盘。
“妈的!老实点!”司机一只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粗暴地推开林溪。
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
林溪知道,一旦被带到未知的地点,等待她的将是比暴露证据更可怕的后果。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去抢方向盘,而是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了司机抓住方向盘的那只手臂上!
“啊——!”司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下意识松开。
失控的面包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冲向路边的一个土坡!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林溪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天旋地转,额头不知道撞在了什么地方,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随即,她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林溪被一阵刺骨的寒冷和剧烈的头痛唤醒。她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能感觉到自己还被困在严重变形的副驾驶座位上。安全气囊已经弹出,司机的脑袋耷拉在方向盘上,不知死活。
车子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引擎盖扭曲变形,冒着淡淡的青烟。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起来。她忍着浑身的疼痛,摸索着找到了车门内侧的手动锁扣,用力扳开。车门变形严重,她用肩膀拼命顶了几次,才“嘎吱”一声撞开一条缝隙。
她艰难地从缝隙中爬了出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冰冷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摸了摸额头,满手是血,但伤口似乎不算太深。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那个司机或者他的同伙随时可能醒来或者赶来!
她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林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面包车的大灯还亮着,像两只绝望的眼睛,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她踉跄着,沿着土路向前走,不敢停留。每走一步,浑身都像散架一样疼。
走了不知道多远,她终于看到远处有隐约的灯火,像是一个村庄。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村庄的时候,身后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闪烁的警灯!
是警察?还是……冒充警察的人?
林溪不敢冒险。她立刻闪身躲进了路旁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
一辆喷涂着“公安”字样的桑塔纳警车,闪烁着警灯,在她刚才走过的土路上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个穿着警服的人,用手电筒四处照射着。
“妈的,撞成这样!人呢?”一个声音骂道。
“搜!肯定跑不远!受了伤,又是大晚上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他们的对话,让林溪的心彻底冰凉。这不是救援,这是追捕!他们果然是冒充的,或者,根本就是郑刚派来的人!连警车都动用了!
她蜷缩在冰冷的灌木丛中,一动不敢动,任由树枝划破皮肤,任由寒意渗透骨髓。额头的鲜血混着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调查之路,不仅受阻,更已见血。
前方村庄的灯火看似温暖,却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身后的“警察”正在步步紧逼。
她被困在了这片寒冷的荒野之中,进退维谷,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