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多亏了检察院的同志。”林溪顺着他的话说道,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孙支队,郑刚队长他……?”
孙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郑刚……唉,真是没想到啊!他竟然是这种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局党委已经初步研究,决定免去他一切职务,配合检察院调查!我们公安队伍的害群之马,必须坚决清除!”
他的表态义正辞严,仿佛与郑刚划清了界限。但林溪心中冷笑,就在昨天,这位孙支队还在告诫她“不要声张”、“等等看”。
“孙支队,我记得您之前好像提醒过我,调查开发区案子要‘注意分寸’?”林溪故意旧事重提,想看看他的反应。
孙卫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被他用痛心疾首的表情掩盖过去:“此一时彼一时嘛!当时……当时情况不明朗,我也是出于保护年轻同志的考虑。谁知道郑刚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无法无天!现在看来,你的坚持是对的!小林,你受委屈了,也立了大功啊!”
他的话语圆滑,将自己之前的暧昧态度轻描淡写地归咎于“情况不明朗”和“保护”,转而肯定林溪的功劳。这种见风使舵的功夫,让林溪感到一阵恶心。
她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切入核心问题:“孙支队,关于我父亲七年前的案子,还有王永强被威胁失踪的事情,郑刚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检察院这边……”
“检察院这边既然已经介入,那就相信组织,相信法律!”孙卫国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些事情,性质非常严重,牵扯可能很深。我们公安系统内部,一定会全力配合检察院的调查,绝不姑息,绝不护短!至于具体案情,我们现在都不便过多议论,一切以检察院的调查结论为准。”
他再次祭出了“组织”和“法律”的大旗,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并且明确阻止林溪继续深谈下去。
林溪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却又隐隐透着划清界限意味的姿态,心中了然。孙卫国来看她,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种在局势明朗(郑刚落马)后的“政治正确”表现。他并不想,或者说不敢,真正卷入更深层次的调查中去。他内心的恐惧和那个可能存在的“把柄”,依然牢牢地束缚着他。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值守的便衣检察官在与什么人交涉。
孙卫国像是找到了脱身的借口,立刻站起身:“外面好像有事,我就不多打扰你休息了。小林,你好好养伤,局里的事情不用担心。”
说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冰冷。孙卫国这个“穿警服的访客”,他的到来和离去,都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在风暴中努力寻求自保的骑墙派。他或许不是敌人,但也绝不可能成为坚定的盟友。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林溪靠在床头,思绪纷繁。郑刚虽然落网,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赵立东及其背后的网络绝不会坐以待毙。孙卫国的态度也说明,系统内部的阻力依然存在。
她必须尽快康复,尽快参与到检察院的调查中去。王磊的笔记本和录音笔打开了突破口,但还需要更多的证据链来夯实,尤其是要撬开郑刚和赵某的嘴,挖出他们背后更深层的人物。
还有李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脱离了危险?
想到李伟,林溪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担忧。他是为了救她才暴露,才受伤的。
她拿起那个不记名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任何号码。在情况尚未完全明朗之前,任何不必要的联系都可能带来风险。
接下来的两天,林溪在医院里积极配合治疗,伤势恢复得很快。陈局长和何检察官又来过两次,进一步核实了一些细节,并告知她,对金鼎公司赵某的抓捕已经完成,正在进行突击审讯。
但郑刚和赵某似乎都异常顽固,尤其是涉及到更高层级的人物时,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就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案件似乎又进入了某种僵持阶段。
第三天下午,林溪正在病房里慢慢活动手脚,病房门被推开,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是李伟!
他穿着一身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打着石膏挂在胸前,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伟!”林溪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们让你出来了?”
“林姐!”李伟看到林溪,眼神明亮,“我没事,骨头裂了,养养就好。检察院的同志找我谈过话了,了解了一些情况。郑刚被抓,对他的‘看守’自然也解除了。我听说你在这,就赶紧过来看看。”
两人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那天在物流园,多亏了你……”林溪感激地说道,如果不是李伟舍身吸引追兵,她根本逃不掉。
“别这么说,林姐。”李伟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是我应该做的。其实……我早就受够了郑刚他们那一套了!只是以前人微言轻,又怕连累家人,一直不敢……直到看到你,一个女同志,都敢这么坚持,我才……”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愧。
“现在好了,郑刚落网,我们都安全了。”林溪安慰道。
“安全?”李伟的嘴角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压低了声音,“林姐,你想得太简单了。郑刚是倒了,但他上面的人呢?赵立东是那么好动的?我听说,局里这两天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在悄悄撇清关系,也有人……在打听消息,蠢蠢欲动。”
林溪的心微微一沉。李伟的话印证了她的担忧。
“而且,”李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我听说……郑刚在被抓前,好像销毁了一部分材料,还打过一个电话……虽然不知道打给谁,说了什么,但总感觉……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销毁材料?打电话?
林溪的眉头紧紧皱起。郑刚在最后时刻,肯定进行了疯狂的补救和安排。他销毁的是什么?那个电话,又是打给谁的?是赵立东?还是……更神秘的人物?
看来,风暴远未平息,甚至可能因为郑刚的落网,而变得更加汹涌和隐秘。
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穿警服的访客”,可能不止孙卫国一个。那些隐藏在暗处、尚未浮出水面的“访客”,或许正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和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