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质问,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
孙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林溪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最不堪的懦弱和妥协。
“搜查申请,我正式提交。”林溪将报告又往前推了推,目光如同利剑,直视着孙卫国躲闪的眼睛,“是否批准,是您的权限。但我会将今天的申请和您的答复,记录在案。如果因为延误搜查,导致关键证据灭失,或者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我想,这份记录,将来总会有人看到。”
她的话,带着最后的通牒和决绝的意味。
孙卫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你……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绝望。
“逼您的,从来不是我,是那些违法犯罪的人,是您自己内心的恐惧。”林溪毫不留情地戳破。
漫长的沉默。
最终,孙卫国缓缓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他拿起笔,在那份搜查申请上,颤抖着,写下了两个字:
“驳回。”
笔迹歪斜无力,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将报告轻轻推到桌沿,不再看林溪一眼,只是挥了挥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林溪看着那份被驳回的申请,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和更加坚定的决心。她早就知道,依靠体制内的常规路径,几乎不可能打破赵立东编织的铁幕。孙卫国的拒绝,不过是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她拿起那份被驳回的申请,仔细地折叠好,放进口袋。这不仅仅是一份被拒绝的文件,这是孙卫国在她和赵立东之间做出选择的证据,也是她未来可能需要的、证明自己已尽力通过合法途径行事的凭证。
“孙支队,”她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尊重您的决定。但也请您记住今天的选择。”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外面大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假装在忙碌,但林溪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她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平静地收拾个人物品。
孙卫国的拒绝,斩断了她最后的幻想。现在,她只剩下一条路可走——独自行动,潜入老港区,拿到账本副本!
这无疑是刀尖跳舞,九死一生。但她没有退路。
就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时,内勤民警小陈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慌,压低声音对她说:“林姐!不好了!刚才……刚才检察院反贪局的韩检察官打电话到支队座机找你,说是有急事!但电话被孙支队接过去了!他们好像……吵了几句,孙支队脸色很难看地挂了电话!”
林溪的心猛地一紧!
韩检察官直接打电话到支队?还被孙卫国接到了?他们吵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孙卫国刚刚驳回了她的搜查申请,转头就接了韩检察官找她的电话,还发生了争执……这绝不会是巧合!
难道……韩检察官那边也出了什么变故?或者,她的行踪和意图,已经引起了孙卫国更深的猜忌和……敌意?
她必须立刻联系上韩检察官!但那个不记名手机卡已经销毁了。
就在她心急如焚,思考着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联系韩检时,她的个人手机(那台日常使用的)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四个字:
“码头有变。”
发送号码是完全陌生的。
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码头有变?!老港区那边出事了?是韩检察官派人发出的警告?还是……陷阱?
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汹涌的暗流,让局面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孙卫国的拒绝,韩检察官被阻隔的联系,这条神秘的警告短信……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对手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凌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明或暗的目光,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关闭的牢笼之中。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是冒险按照原计划前往老港区,还是暂时隐匿,等待时机?
手中的证据滚烫,肩上的责任沉重。李伟牺牲前的眼神,父亲笔记上的格言,如同火炬在她心中燃烧。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被拒绝的搜查申请,切断了她依靠组织的可能,却也迫使她抛掉了最后的犹豫和幻想。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正式开始。她将依靠自己的力量,握紧手中的“钥匙”,去开启那扇通往最终真相、也通往未知危险的大门。
夜色,即将成为她唯一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