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厚重的“墙”。
根据哨兵-03从静滞核心数据库中提取的残缺结构图,那条“紧急撤离通道”的入口,应该位于核心基底正下方偏东约十五米处,一个被标注为“维护者专用气闸/滑降井”的位置。但此刻,从林薇他们所在的这个巨大腔室地面望去,那个方向只有一片被厚厚尘埃覆盖的、相对平整的金属地板,以及几根从地面突兀耸起、严重扭曲变形的粗大支撑柱残骸。
“入口…被埋了。”“扳手”用撬棍敲击着那片区域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要么…是当年崩溃时…结构塌陷压住的。要么…就是后来…什么东西…故意堵上的。”
肖飞通过共鸣石,结合哨兵传来的数据和当前环境扫描,给出了更精确的分析:“扫描显示下方三至五米处存在非连续空腔,与通道结构相符。覆盖物为混合材料:上层约两米为金属碎块与混凝土凝结物;下层为更致密的合金板材,疑似原入口的加固结构,现已变形下陷。物理清理是唯一方法。”
清理。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在这冰冷死寂、危机四伏的坟墓里,进行一场可能耗时漫长、并制造大量噪音和震动的挖掘作业。而他们头顶上方,那条竖井里,“苍蓝之影”的追兵可能随时出现。静滞核心那缓慢而沉重的心跳,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停止,引发毁灭。
没有选择。
“挖。”林薇言简意赅,卸下了背上的工具。星瞳的高频切割和焊接工具能量已近枯竭,但基本的机械力工具——各种尺寸的撬棍、凿子、重型扳手,以及那根珍贵的“星辰合金”杆,就是他们此刻的“镐”与“锹”。
“扳手”是主力。尽管腿伤严重,但他对结构和力点的把握,是在这钢铁废墟中生存多年的本能。他先仔细勘察了那片区域,确定了几个可能相对薄弱的撬动点,然后示意林薇配合。
他们将那根沉重的星辰合金杆尖端抵在一个支撑柱残骸与地面接缝的裂纹处,另一端垫上厚厚的绝缘布,两人一起用力,利用杠杆原理,试图撬动。
“嘿——!”
肌肉贲张,青筋暴露。合金杆微微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接缝处传来锈蚀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尖啸,但整体结构纹丝不动。
“不行…锈死了…吃不住力。”“扳手”喘息着松手,合金杆弹回,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尝试其他点位,结果类似。岁月的锈蚀和可能的能量冲击,已将这片区域焊成了一个整体。
“只能用切割,或者…定向爆破。”扳手”看向那些能量所剩无几的高频工具,又看看周围——这里显然没有爆破材料。
林薇抚摸着星辰合金杆上流转的乳白色星点,忽然道:“这根杆子……本身是不是就带有能量特性?能不能……像之前激活根须那样,激活它?用它来‘切割’或者‘震碎’?”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想。星辰合金是星瞳高等材料,内部蕴含秩序能量结构,但通常是被动防御或增强物理性能,主动用于攻击或切割,需要特定的能量激发和引导技术。
肖飞的意念传来:“理论可行。星辰合金内部晶格在特定频率的秩序能量激发下,会产生短暂的‘相位共振’,其原子间结合力会局部剧增或锐减。若精确控制,可使杆体特定部位变得无比坚硬锐利(用于切割),或引发高频震动(用于破碎脆性材料)。但操作极其精密,需要你的印记提供精确频率引导,且对精神力消耗巨大。”
“试试。”林薇没有犹豫。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还有生机。
她再次握住星辰合金杆的中段,闭上眼。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用印记去模拟或对抗什么,而是将意识彻底沉入印记深处,去感知、去“聆听”那根冰冷金属杆内部,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属于其诞生之初的“秩序之歌”。
这感觉比引导能量更加抽象,如同在寂静中分辨远山的回响。在肖飞的辅助下,她摒弃杂念,一点点调整自身印记的振动,去靠近、去试探。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静滞核心那沉重的心跳,如同永恒的节拍器。
“扳手”警戒着四周,不时担忧地看一眼林薇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突然!
星辰合金杆上,那些乳白色的星点,同时亮了一瞬!
紧接着,林薇感到手中的杆体传来一阵奇异的、轻微的、高频的震颤!仿佛这根死寂的金属突然有了脉搏!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杆体尖端。在昏暗的蓝白冷光下,尖端处似乎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乳白色的光晕,空气在光晕周围出现了细微的折射扭曲。
“就是现在!对准那里!”林薇低喝,指向之前撬动过的那条接缝裂纹。
“扳手”立刻上前,用撬棍和凿子固定住杆体方向。林薇则双手紧握,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维持那微妙的频率共振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发光的合金杆尖端,狠狠刺向裂缝!
嗤——!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热刀切入厚重油脂般的滑入感!星辰合金杆的尖端,竟然真的刺了进去!坚硬的合金和混凝土凝结物,在那种奇特的相位共振下,仿佛变成了相对松软的材质!
但林薇也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来自印记深处的、被抽空般的剧痛!维持这种共振的消耗远超预期!
“快!扩大!”她咬牙坚持,手腕转动,试图用杆体撬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扳手”立刻配合,用重型撬棍卡住被杆体撑开的缝隙,用力外掰!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响起!一道足有半米长的裂缝被硬生生撕开!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下方被破开的缺口处,突然涌出一股冰冷、凝滞、带着浓重陈腐机油和某种惰性气体味道的气流!同时,裂缝内部传来了更加清晰的、空洞的回响,以及……某种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机械运转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通风或循环系统,在极其低功耗下维持着最基本的运作。
真的有通道!而且
但林薇的状态已到极限。星辰合金杆上的光晕剧烈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她闷哼一声,松开杆体,踉跄后退,靠在一根支撑柱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鼻血再次涌出。
“够了…先休息。”“扳手”看了一眼那被撕开的裂缝,又看看林薇,沉声道,“缺口…已经打开。
林薇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从工具袋里摸出最后一点“扳手”给的灰白药粉,胡乱抹在鼻子上止血,然后滑坐到冰冷的尘埃里,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尖锐的鸣响。
“扳手”则抓紧时间,用工具进一步扩大裂缝,清理边缘的锋利碎屑,并找来几段还算结实的废弃电缆,准备制作简易的下降绳索。他动作麻利,但腿伤的拖累让他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
时间在寂静与心跳声中流逝。林薇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就在这时,怀中沉寂的共鸣石,再次传来肖飞温和却凝重的意念:
“林薇,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决定:关于那个‘最终静滞坍缩协议’。”
林薇心中一紧。
“根据哨兵获取的碎片信息,该协议是‘摇篮’核心在无法维持时的最后手段。启动后,核心将在高度有序的能量场控制下,进行向内‘坍缩’,将其内部封装的混沌能量与自身结构在极短时间内转化为一种稳定的、惰性的‘秩序晶化态’,类似于将一颗炸弹转化为一块无害但极其致密沉重的‘石头’。这能避免毁灭性的爆炸,为周围环境(包括我们可能使用的撤离通道)争取到相对安全的‘窗口期’。”
“但启动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权限认证——‘火种’授权,即一个携带星瞳高等印记的个体(如你)的深度共鸣确认。第二,巨大的初始秩序能量注入,用以‘点燃’坍缩过程。一旦开始,核心将在标准时间大约三十分钟内完成晶化,过程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