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静默中的脉搏(2 / 2)

她检查那些数据存储单元。外壳损毁严重,内部结构暴露,存储介质大多碎裂或烧焦。没有回收价值。

但在一块较大的外壳碎片下,她发现了一小片被揉皱又展平的柔性显示屏。屏幕已经破裂,但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电量,显示着一幅极其模糊、扭曲的静态图像。

图像似乎是一个星图局部,其中一个坐标点被反复圈出、标注,旁边有一行极度潦草、几乎无法辨认的星瞳文字,勉强能猜出:“信标……最后一个……‘摇篮’……碎片……”

摇篮碎片?信标?

这与她从“尘蠹”号获得的数据包信息,以及肖飞、林薇他们的目标隐约呼应。

这片柔性屏,可能来自某个闯入者的手持设备,在暴力拆卸或冲突中损坏遗落。

闯入者是谁?目的是寻找“摇篮”碎片?他们成功了吗?还是变成了维生机房里的那具尸体,或者……管道里的追击者?

线索碎片化,但指向性逐渐清晰:这个前哨站,可能在“摇篮”协议时期或其衰败后,因为某种原因(或许藏有线索,或许本身是一个信标节点),吸引了不止一波探寻者。而最近的一波(或一个),手段粗暴,可能引发了混沌污染泄漏,自身也遭遇不测。

而她,幽影,现在是新的闯入者。

管道口依旧寂静。

但她感到一种冰冷的注视感,并非来自管道口,而是……来自这个仓库本身?来自那些黑暗的角落?还是她自身神经同化带来的幻觉?

她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威胁。氧气:四十六分。不能无限期等待。

她需要一个计划。要么主动出击,解决管道口的潜在威胁;要么寻找这个仓库里可能存在的、未被发现的出口(比如通风口、检修井);要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柔性屏的碎片上。“信标……最后一个……”

如果这个前哨站本身,或者其深处,藏着某个与“摇篮”相关的信标或碎片,那么,控制中心或能源核心深处,或许有更直接的线索或……控制权。

她需要去能源核心。那里可能有能源,可能有数据,也可能有答案——关于这个前哨站的秘密,关于“摇篮”的线索,甚至关于如何应对她自身的神经同化。

但管道口有未知威胁。

一个冒险的计划成形。

她站起身,不再隐藏。她走到仓库中央,靠近那个堆着障碍物的管道口下方。然后,她抬起手中的环境检测仪,调整到主动声波测绘模式,并故意将功率调高了一档。

“嗡——”

一阵清晰的、高频的声波脉冲从检测仪发出,打在管道口和周围墙壁上,产生回波。这会在声呐图像上更清晰地勾勒出管道口内外的情况,但同时,也无疑会暴露她的精确位置,并且制造出明显的噪音。

她在赌博。赌那个追击者(如果存在)会被这主动探测吸引或刺激,做出反应。

一秒。两秒。

管道口内,毫无动静。

就在她以为猜测错误,或者对方极有耐心时——

“咯啦……咯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咬合的摩擦声,从管道口上方的岩壁传来!不是管道内,而是管道口外部的墙壁后面!

紧接着,她头顶的一块伪装成岩石的金属挡板猛地向内弹开!一个暗影,如同扑击的蜘蛛,带着一股甜腻与金属混合的腥气,朝着她当头扑下!

那不是管道里的追击者!是另一个!一直潜伏在仓库天花板夹层里!

幽影在声波发出的瞬间就已全神戒备,尽管袭击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但她异化后的神经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在暗影扑下的刹那,她已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手中的撬棍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狠狠捅向那团暗影的中心区域!

“噗嗤!”

撬棍尖端传来了刺入某种坚韧而富有弹性物质的触感!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更像是戳进了厚实的胶质或几丁质外壳!

暗影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电子与生物混合的嘶鸣!扑击的势头被阻,重重摔落在地,距离幽影仅两步之遥!

借着头盔光束和黯淡的红光,幽影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令人作呕的混合体。大体呈不规则球形,直径约一米,主体似乎是一个严重锈蚀、变形的小型维修机器人底盘,但表面增生覆盖着暗紫色的、如同腐败肉质般的组织,组织间镶嵌着断裂的机械臂和扭曲的传感器。几对长短不一、末端尖锐的金属与肉质混合的节肢从球体四周伸出,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它的“头部”位置,是一个破裂的、不断滴落粘稠暗紫色液体的观察窗,窗后一片浑浊的黑暗,只有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一个被混沌深度侵蚀、发生畸变的自动化单位!“巡游者” 的低级变种或前哨站本地版本!

它被声波探测吸引(或激怒),从潜伏处发动了袭击!

此刻,它被撬棍刺入身体(似乎是增生的肉质部分),痛苦地嘶鸣、挣扎,几条节肢胡乱挥舞,试图拔出撬棍或攻击幽影。

幽影没有给它机会。她果断松开了撬棍(武器已嵌入敌人体内),身形再次急退,同时从腰带上摘下那罐小型压缩氧气瓶——这不是为了呼吸,而是作为投掷武器或制造干扰。

畸变体挣扎着,用几条节肢撑起身体,破裂的观察窗“盯”向幽影,暗红光点充满暴虐。它猛地一挣,竟将撬棍从体内甩脱,带出一蓬恶心的粘液!然后,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嘶鸣,多条节肢发力,朝着幽影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幽影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在畸变体扑到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她将手中的氧气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畸变体那破裂的观察窗!

“砰!”

氧气瓶精准命中观察窗边缘!本就脆弱的结构在重击下彻底崩碎!暗紫色的粘液和内部无法名状的浑浊物质飞溅出来!

畸变体的嘶鸣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扑击动作完全失控,重重撞在旁边的货架上,将金属货架撞得扭曲倒塌!

但它仍未失去行动能力,反而因为剧痛而更加狂乱,在废墟中翻滚、撕扯,将货架碎片和杂物扫得到处都是!

幽影没有恋战。她的目的已达到——重创、制造混乱。她没有第二件合适的投掷武器,近距离格斗面对这种浑身可能布满污染粘液的怪物风险太高。

她的目标是离开这里,前往能源核心。

趁着畸变体在废墟中挣扎嘶鸣,制造巨大噪音的时机,她迅速冲向仓库另一侧,之前检查时注意到的一处墙壁裂缝。裂缝不大,但似乎通向隔壁空间,而且边缘有新鲜刮痕——很可能就是这畸变体进出夹层的路径!

她用多功能钳扩大裂缝,不顾可能刮伤活动服,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后面,是一条极其狭窄、满是尘埃和碎石的天然岩缝,蜿蜒向上。她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

身后仓库里,畸变体的嘶鸣和破坏声逐渐减弱、远去。

但幽影知道,威胁并未解除。这个前哨站的黑暗深处,可能还藏着更多被混沌侵蚀的怪物,或者那个在管道里追踪她的未知存在。

她必须更快。

氧气:三十九分。

岩缝的尽头,是一块松动的石板。她推开石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堆满废弃管线和小型反应堆备用零件的房间——这里已经是能源核心区域的外围设备间!

不远处,一扇厚重的、带有辐射警告标志的气密门半开着,门内透出更加浓郁的臭氧和高温金属气味,以及一种低沉的、稳定的能量流动嗡鸣。

能源核心,就在那扇门后。

而在门旁的墙壁上,一个嵌入式的控制终端屏幕,正幽幽地亮着蓝光,显示着不断刷新的系统状态数据。

她,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的边缘。

但身后是未知的追兵与怪物,前方是可能蕴藏答案与危险的能源核心。

时间,正在她有限的氧气储备中,无声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