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易事,甚至堪称疯狂。
剑道贵纯,心志贵一。同时涉猎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极易导致剑心分裂,道基冲突,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剑毁人亡。每一次从毁灭剑意切换到创造剑意,都如同在悬崖边起舞,神魂与经脉都承受着巨大的撕扯与逆转之力。稍有不慎,毁灭的余烬便会焚尽创造的嫩芽,创造的柔力亦会瓦解毁灭的锋锐。
墨渊的脸色时白时红,气息时而狂暴如渊,时而平和如湖。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偶尔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剑意冲突导致的内腑震荡。但他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与探索真理的灼热光芒。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心神更多地沉浸于头顶那片混沌星云的自然演化之中。观察,模仿,调整。将星云中那种“毁灭孕育创造”、“秩序生于混沌又归于混沌”的内在韵律与平衡之道,小心翼翼地引入自身的剑意运转之中。
一次失败,调整轨迹;两次冲突,重构框架;千百次尝试,于微末处寻觅和谐共存之机……
在混沌星云那包容一切、演化万物的道韵护持下,在新天道那稳定而充满生机的法则环境滋养中,墨渊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以自身剑心为砧,以万千感悟为锤,反复锻打、淬炼着这前所未有的一缕融合之道。
时间在深层次的悟道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载春秋,或许已过十度寒暑。剑庐(心神显化之地)内,毁灭与创造的异象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转换的滞涩感越来越弱,两者之间那道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交融。
终于,在这一日。
剑庐之内,所有狂暴的毁灭异象与盎然的创造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同时抚平、收敛。
万籁俱寂。
盘坐于星云之下的墨渊,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左眼深邃如古井,瞳孔深处仿佛有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归墟漩涡,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代表着终极的寂灭与终结。右眼则清澈如水晶,瞳孔内似有星火萌芽,地风水火流转,演化着微型的开天辟地景象,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可能。
毁灭之眼,创造之眼。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竟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诡异而和谐的共存与统一。
他神情平静,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之处,虚空微微荡漾。
一粒比尘埃还要细小、却散发着柔和混沌光辉的光点,凭空诞生。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光点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演化!内部,混沌之气翻涌分化,清浊初判,微型的地、水、火、风四大基础元素雏形涌现、交织、碰撞、稳定……光点内部,空间的概念在延伸,时间的流速仿佛独立,甚至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代表不同基础法则的“道纹”一闪而逝!
短短一息之间,这光点已然膨胀至尺许方圆,其内部赫然形成了一方虽然极小、却结构相对完整、拥有独立能量循环与基础法则框架的……“小世界”!这个世界内,甚至能看到由精纯能量构成的“土壤”、“溪流”、“微光”,以及一些最简单、最原始的“能量菌毯”般的生命迹象在蠕动!
尽管这个世界极其脆弱,其存在完全依赖于墨渊指尖持续输出的、蕴含着创造意志的混沌剑意与灵力,仅仅维持了约莫三息时间,便因内部能量循环无法自持而自然坍缩、湮灭,重新化为混沌气流消散。
但那一刹那的真实不虚的“世界诞生”之景,那其中蕴含的、超越单纯能量塑造的法则架构与生命萌芽之意,却如同惊雷,震撼了墨渊自身,也仿佛引动了头顶混沌星云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律动!
混沌剑道分支——创世剑意(雏形),初成!
这不是修为境界的突破,他依然处于触摸炼虚门槛而未真正跨入的状态。
但这是一种对“道”的理解、对“规则”的运用层面上,堪称脱胎换骨的升华与质变!他的战力,他对虚空、对混沌、对存在本质的掌控力,已然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难以用简单境界衡量的层次。
新的主宰,在追寻力量极致、探索大道本源的道路上,从未因胜利而自满,也从未因艰险而停歇。他如同一位孤独而坚定的掘井人,向着那名为“真理”的深处,一锄,又一锄,不懈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