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有时候也是活路。”林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车子一路狂奔,最终停在了一片由无数集装箱构成的钢铁迷宫前。
铁皮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江风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身后,越野车的灯光也紧随而至,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阿强从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彪形大汉,他们手里都抄着金属管,一步步逼近,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狰狞笑意。
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像鼓点般逼近。
“林深,跑啊,怎么不跑了?”阿强狞笑着,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把东西交出来,赵公子说了,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小马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手已经摸向了车座下的扳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镇定。
林深却异常平静,他非但没有露出恐惧,反而熄了火,推开车门,好整以暇地走了下来。
鞋底踩在湿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将背上的背包轻轻卸下,放在了车顶上,布料与金属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想要?”林深拍了拍背包,目光直视阿强,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空气,“可以,自己过来拿。”
他的镇定自若,反倒让阿强等人心生疑窦,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们搞不清楚林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短暂的迟滞间,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而密集的汽笛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江面上传来,划破了夜的宁静,像利刃刺入耳膜。
阿强等人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艘大型的江运货轮不知何时已经靠岸,船上巨大的探照灯“唰”地一下全部打开,十几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将这片小小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金属集装箱在光下泛出刺目的银白,影子被拉得扭曲而诡异。
早已有所准备的林深,则是在汽笛声响起的瞬间,就抓起背包,拉着小马闪身躲到了一排集装箱的阴影之后。
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皮,寒意直透掌心。
这艘货轮,正是沈昭动用关系提前安排的!
林深在出发前就预料到可能会有恶战,他让沈昭安排一艘今晚会经过此地的货轮,在特定时间鸣笛并打开所有照明。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B计划,一个足以震慑和迷惑对手的障眼法!
码头上的工人和船员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人影在高处晃动,交谈声隐约传来。
阿强一伙人顿时投鼠忌器,他们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最怕的就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妈的,中计了!”阿强暗骂一声,看着已经趁乱消失在集装箱迷宫里的林深和小马,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甘心地带着手下迅速撤回车里,仓皇离去。
引擎的咆哮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被江风吞没。
确认对方走远,林深和小马才从集装箱的缝隙中走出来。
脚下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江风拂过脸颊,带着咸湿的凉意。
“深哥,你真是神了!连这个都算到了!”小马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崇拜,声音微微发颤。
“赵子轩的行事风格我太了解了,他从不给人留后路,所以我们必须给自己多留几条。”林深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他看了一眼江面上缓缓驶离的货轮,灯火在水波中摇曳,像一场梦的余烬。
他将背包重新背好,拍了拍小马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走吧,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两人没有再开那辆已经暴露的车,而是步行穿过复杂的码头区,来到另一条街上,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网约车。
回到灯火通明的市区,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红蓝绿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只是一场幻梦。
小马终于缓过神来,他看着林深,忍不住问道:“深哥,这件嫁衣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赵子轩这么大动干戈?难道只是因为它值钱?”
林深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缓缓说道:“钱?赵子轩不缺钱。他要的,是名。这件嫁衣,名为‘百鸟朝凤’,是清末苏绣大师‘针神’晚晴老人的封山之作。它上面所用的‘三散针法’,早已失传。赵子轩的爷爷,当年就是因为在技艺上输给了我的师祖,也就是晚晴老人的关门弟子,一直引为平生憾事。赵子轩搞这么多事,就是想拿到这件嫁衣,在他的私人博物馆里公开修复,以此来证明他们赵家比我们这一脉更强,了却他爷爷的心愿,更是为了彻底打响他‘古玩修复第一人’的名号。”
小马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和意气之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东西虽然拿回来了,可赵子轩肯定不会罢休,他知道东西在我们手里,只会用更疯狂的手段来抢。”小马担忧地说道。
“对。”林深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光是把东西藏起来是没用的,那只会让他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防不胜防。我们得让他彻底死心。”
车子缓缓驶入一条安静的老街,最终在挂着“晚晴裁缝铺”牌匾的古朴店面前停下。
林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历经风雨的招牌,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低语。
他推开门,带着小马走进沉静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和布料的淡淡清香,混合着樟脑与丝线的气息,像时间本身的味道。
将背包里的“百鸟朝凤”嫁衣取出,在柔和的灯光下,那金丝银线绣成的凤凰仿佛要浴火飞出,华美得令人窒息。
指尖拂过凤凰的羽翼,丝线细密如呼吸,仿佛能感受到百年前绣娘指尖的温度。
但林深的脸上没有丝毫松懈。赵子轩的报复,将会是雷霆万钧。
被动防守,终究会百密一疏。
他摩挲着嫁衣上精妙的纹路,脑中飞速地构筑着一个计划,一个能一劳永逸、彻底击垮赵子轩信心的计划。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转身看向一直屏息等待的小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小马,天亮之前,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我们需要给赵大公子,唱一台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