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内,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那是一种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簌簌声,像是时间本身在锈蚀的铁架间缓缓剥落。
头顶斑驳的灯管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像心跳停顿的间隙,投下摇曳的阴影,在堆积如山的木箱与散落各处的齿轮之间游走。
那些木箱边缘已被潮气啃噬出黑色霉斑,表面翘起的木刺泛着惨白光晕;生锈的铜轴滚落在地,轻轻一碰便发出低哑的“叮”声,如同垂死者指尖最后的抽搐。
空气凝滞厚重,铁锈与霉变纸张混合的腥气缠绕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陈年的灰烬,喉头泛起干涩的灼意,仿佛肺叶正被砂纸摩挲。
赵子轩盯着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上,像冰层下燃烧的火焰。
那条刺眼的新闻标题,如同烙铁般烫在视网膜上:
““古纹修复案告破,青年专家林砚立功受奖””
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光标在页面底部规律地明灭,像倒计时的秒针,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能听见耳膜中血液奔涌的轰鸣,指尖冰凉如铁,掌心却渗出黏腻的汗,顺着虎口滑落,在键盘F键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湿痕,还未来得及蒸发,又被另一滴冷汗覆盖。
“他……他居然识破了!”
这句脱口而出的惊骇,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撞在空旷的四壁上,又反弹回来,带着回音般的空洞。
话音未落,一阵寒风从墙缝钻入,吹动角落里一张残破的设计图,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像幽灵翻阅遗书。
赵子轩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彻底看穿、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屈辱。
他引以为傲的布局,在林深面前脆弱如窗纸。
那些他曾彻夜推演、反复校验的陷阱与伪证,此刻在脑海中一一崩塌,如同沙堡被潮水吞噬,只留下荒诞的残骸。
他原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从一开始就是网中的困兽。
林深甚至懒得周旋,只是在他最得意的瞬间,轻描淡写地扯断了那根名为“希望”的蛛丝。
这种碾压式的失败,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虬的树根爬满枯枝。
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屏幕上林深那张云淡风轻的照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从牙缝中挤出血来。
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那是咬破舌尖的痛觉,尖锐而真实,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撕裂的灼痛。
“林深,你真的不是人!”
这一声嘶吼充满怨毒,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那种视天下熙攘为棋局的淡漠。
在他面前,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怒意驱使他猛地抬脚踹向身旁的铁皮柜,“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仓库里炸开,震得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尘粒在昏黄光线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扑面而来,带着粗粝触感粘附在脸颊、脖颈,钻进鼻腔,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然而狂暴的发泄并未带来丝毫舒缓,反而更添穷途末路的悲凉。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冰冷现实如夹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下。
后颈寒意顺脊椎蔓延,仿佛有条毒蛇悄然攀爬。
他大口喘息,胸口起伏牵扯肋间钝痛,混乱大脑却在极致压力下异常清明:逃?
林深一夜识破伪证,半天就能锁定位点;战?
手中已无牌可打。
死局。
可就在这绝望深渊之中,一抹疯狂而决绝的光芒,自眼底深处悄然燃起。
是的,他赢不了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