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可以……选择自己结束战争的方式。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狰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平静——像深冬湖面,看似无波,底下冻结着万钧雷霆。
掏出手机,金属机身冰凉贴在掌心,像握着一块墓碑。
手指划过屏幕,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老王的声音带着焦急:“轩哥,新闻我看到了,我们……”
“老王,”赵子轩打断,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听我说。我给你转了一笔钱,足够你在国外安稳过下半辈子。你现在立刻走,用备用线路,不要带东西,不要联系任何人,永远别再回来。”
电流“滋滋”作响,像蛇在枯草中游走。
良久,老王艰涩开口:“轩哥,那你呢?一起走!留得青山在——”
“没有青山了。”赵子轩自嘲一笑,目光扫过这间见证他终局的仓库:斑驳墙皮如剥落的皮肤,散落文件被风吹得微微颤动,那台断电的打印机静卧角落,像一具沉默的棺椁。
“柴也烧光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条命令。”
“轩哥……”
“执行!”语气陡然严厉,“我不想我最后一个兄弟也折进去。你走了,我才好……做接下来的事。”
挂断电话,手机被随意丢在桌上。他知道,老王会听他的。
千斤重担卸下,肩胛骨松弛如卸下两座山。
他走到唯一一扇满是污垢的窗户前,望向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
霓虹流淌在夜幕中,像发光的血管搏动。
寒风从玻璃裂缝钻入,刮在脸上,带着金属与尘土的冷硬气息。
那片繁华曾是他渴望征服的目标,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他输了。
但林深也别想安安稳稳当赢家。
他,赵子轩,就算倒下,也要变成一颗炸弹,将这盘看似稳固的棋局,炸个天翻地覆!
一个人扳不倒大树?那就把整片森林拖入火海。
那些曾与他同流合污、如今急于撇清关系的“大人物”,那些藏在水面下的利益链条……林深不是想维护圈子秩序吗?
那他就亲手砸个稀巴烂!
让所有人看看,这光鲜古玩界背后,何等肮脏腐臭!
一个念头迅速成型:他要自首——但不是去警察局。
他要去的,是那个能让所有棋子连同棋盘一起掀翻的地方。
转身走向一面破碎的镜子,裂痕将他的脸分割成扭曲碎片,却掩不住眼神中的决绝。
他伸手,缓慢而认真地整理衣领,指尖拂过领带,粗糙布料提醒着他最后的体面。
动作带着奔赴刑场般的仪式感。
镜中之人,已不再疯狂或不甘,只剩玉石俱焚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暗仓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冷笑。
林深,你赢了战争,但这场牌局,才刚刚开始。
我,就是那张掀桌子的底牌。
他毅然拉开沉重铁门,毫不留恋地走入无边夜色。
夜风吹起衣角,带着山雨欲来的萧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