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兴街文化馆内,空气里混杂着陈年灰尘、汗味和旧木头发霉的气息。
头顶的老旧日光灯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白光把人群的影子拉得扭曲。
墙上贴着的海报边缘卷起,露出“非遗传承”、“老街记忆”这些已经褪色的字眼。
几百个商户和街坊挤满了会场,闷热的空气里满是烟草味和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低头盯着脚下的水泥地。
在这片嘈杂的中心,顾文远坐在前排,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袖口露出的金表链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耐心地等着结果。
他旁边的老赵挺直了腰杆,但后背却在微微发抖。
他不时用袖口擦掉额头的冷汗,眼神躲闪,又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得意,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到手的利益。
“各位街坊,各位商户,请静一静。”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林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台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休闲装,神情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让原本焦躁的人群都安静下来,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深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只是平静地拿起遥控器。
就在他拇指停在按钮上方时,右眼视野边缘突然闪过一道残影,太阳穴针扎似的疼了一下,耳朵里也嗡的一声响。
三年前在城中村强行解析“幻听类异能”时,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这次不算严重,只是个警告。
林深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投影仪发出一声轻响,一束白光打在幕布上,投射出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残垣断壁,几栋被拆得只剩骨架的江南古宅在夕阳下显得很凄凉。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一个穿着名牌衬衫、笑容满面的男人,正和几个戴安全帽的开发商握手。
那个男人,正是顾文远。
照片右下角,一行红色的时间戳很清楚:2018年8月12日。
“这……这是顾教授?”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
“他怎么会和开发商在一起?后面那些被拆的房子是哪儿?”
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d文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种指控不屑一顾。
老赵的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这张照片的分量,那是他亲手递过去的把柄,现在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林浅已经拿着一份文件走上台。
她的声音清脆又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照片拍摄地是江南古村。2018年,盛达集团以‘文化旅游开发’为名,对该古村进行商业拆迁。而当时主导整个项目,并担任盛达集团‘文化顾问’,亲自撰写了古村‘物保护价值’评估报告的人——”
林浅的目光像剑一样射向台下的顾文远。
“就是这位,顾文远先生!”
“轰——!”
全场哗然。
“什么?是他毁了江南古村?”
“我就说他一个文化学者,怎么天天说我们这条街没价值,原来是干这行的啊!”
“盛达集团……不就是前段时间说要收购我们这条街的公司吗?!”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尊敬变成了鄙夷和愤怒,像针一样扎在顾文远身上。
顾文远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大声说:“一派胡言!这纯属污蔑!你们这是人身攻击!”
他身边的老赵更是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陈霜也走上了台。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个录音笔接到音响上,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正是顾文远。
“……老赵,你是街上的老人了,威望高,大家信你。这件事,只要你能说服其他商户,让他们主动放弃抵抗,我保证,盛达集团给出的拆迁补偿,你能拿到总额的百分之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