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淮古斋后院的空气有些沉闷。
青砖地面的湿气混着老木箱的樟木味,让人呼吸不畅。
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浸湿了裤脚,寒气顺着鞋底往上冒。
林浅的手指拂过那面刚到手的饕餮纹铜镜,镜面冰凉。
铜面泛着幽绿的锈光,指尖能感觉到铜锈的粗糙颗粒感,甚至在镜背的锈层下摸到了凸起的刻痕。
她和沈昭的目光都锁定在镜子背面,那儿有一道和铜锈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微刻痕。
在晨光下,某个角度才能勉强看清。
沈昭戴着白手套,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他用一把镊子小心的撬动那块伪装成铜锈的盖片。
镊尖和铜面接触,发出了极轻的“滋”声。
“咔哒”一声,盖片掉了下来,露出
那方块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嘶……”沈昭倒吸一口凉气,凑近高倍放大镜,镜片里映出他瞬间收缩的瞳孔。
他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这东西市面上见不到。看这封装,这电路蚀刻……是军用追踪芯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冰锥刺在空气里。
话音刚落,林浅就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攥紧了衣角,粗糙的棉布在掌心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军用级别,这让整件事的性质都变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林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她的内心,“用这种东西,不惜暴露一个据点,就是为了追踪一面铜镜?”
“不。”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深大步走进后院,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扫过铜镜,已然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林深接过铜镜,指尖划过那枚芯片,触感冰冷,像是握住了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或者说,是这面镜子即将要去的地方——老街真正的宝库。”
他把铜镜重重的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边的茶杯轻轻晃动。
那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回荡。
“对方知道我们手里有大批未登记的文物,也知道我们会把这面铜镜送回库房。他们这是想用一枚小小的芯片,钓出整条老街的命脉!”林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沈昭的脸色更难看了:“军用芯片在国内受到严格管控,很难通过常规渠道流入。我刚查了海关近三年的异常电子元件报关记录,有三批标注为工业传感器的货柜,最终流向都指向城东保税区一个空壳物流园。更关键的是,这批芯片的蚀刻编号前缀,和去年某国海军演习曝光的舰载定位模块序列号格式一致,编号末三位‘7X9’的校验算法,也符合境外仿制特征,基本可以排除国内黑产自研的可能。”
“不管是什么势力,”林深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把爪子伸到了淮海老街,就得有被斩断的觉悟。”
他没有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巡逻队队长陈武的电话。
“老陈,启动甲级安保预案。所有仓库人员立刻撤离,安保等级提到最高。另外,把B区仓库那批高仿品全部转移到主仓库的三号储存区,做得像一点,别留下痕迹。”
电话那头的陈武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应道:“明白。”
挂断电话,林深又看向林浅和沈昭:“我们得陪他们好好演一场戏。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夜色笼罩了整条淮海老街。
风吹过屋檐,带着远处江面飘来的水汽。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以淮古斋为中心,悄然的张开。
主仓库区,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只有几盏安保灯亮着,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但在暗处,林深亲自挑选的巡逻队员,已经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们的呼吸很轻,握着防爆棍的手心微微出汗。
主仓库内部,三号储存区被特意布置的戒备森严,红外线感应器闪着微弱的红光,宣告着此地的重要性。
而里面存放的,正是那批足以以假乱真的高仿文物。
真正的宝库,则被一道连夜加装的伪装墙完美的隐藏了起来。
那墙壁看起来就是仓库一面普通的承重墙,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指尖碰上去,能感到粗糙的颗粒感,还有蛛丝粘在手上。
任谁也想不到,老街几代人守护的珍宝,就在这面墙的后面。
淮古斋的顶楼,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茶室,此刻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林深坐在一排监控屏幕前,神情冷峻。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他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但他却没注意,目光紧紧盯着画面上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午夜降临。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监控画面的边缘,出现了两个身影。
他们穿着附近工地的工服,戴着安全帽,手里拎着工具箱,但行动间异常敏捷,落地无声,没有普通工人的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