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气生财?”林深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嘴角微扬,却未达眼底,像面具下的冷笑;他齿尖轻轻抵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温热的铁锈味——那是方才咬破的微小伤口。
花豹一愣,他没想到林深会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这完全不符合他印象中那个宁折不弯的倔驴性格。
他下意识地顺着话头说道:“我们老板只要那件明永乐的青花海水江崖纹扁瓶,其他的,分文不取。”
“哦?消息很灵通嘛。”林深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指尖却已悄然滑向耳后的通讯开关,皮肤与金属触点接触的瞬间,传来一丝微弱的电流感,酥麻如蚁爬过耳后;开关按下时,指尖传来清脆的“咔哒”微震,像一颗细小的冰晶在皮肤上炸开。
耳机里,林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哥,他上钩了!他报出的名字是库房核心区B组的藏品,但我们今天早上故意将它和A组的另一件仿品调换了位置!如果他们真的按这个情报去拿,只会拿到赝品!”
好一招将计就计!
林深心中大定。他必须立刻结束眼前的闹剧,赶回真正的战场。
他看着花豹,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连空气都仿佛被割裂出一道寒痕,耳畔似乎能听见无形的裂帛之声——那声音并非真实,而是高度专注时大脑皮层生成的听觉幻象,尖锐、短促、带着金属撕裂的余韵。
“我再说一遍,”林深的声音仿佛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冷硬,声波撞上两侧高墙,激起三重叠叠的回响,余音如霜粒簌簌剥落;话音未落,他脚下青石缝隙里一株蒲公英的绒球被气流掀动,雪白冠毛无声飘散。
“你……”花豹脸色涨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车灯下泛着油光,被林深的气势所慑,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石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青石微微一颤——那震动顺着鞋底传至小腿骨,像一根细针扎入胫骨。
他只是个先锋,任务是拖延和试探,上面交代过,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能在这里和林深的人发生大规模冲突。
“路不送。”林深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巡逻队员下令,声音如铁:“守住巷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
“是!”巡逻队员们齐声应喝,声震四野,连屋檐上的灯笼都被震得微微晃动,红光摇曳,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滩流动的血,光影随风轻轻蠕动;声浪撞上砖墙,激起一阵粉尘簌簌落下,簌簌声如蚕食桑叶,细密而持续。
花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林深根本没有被他拖住,反而三言两语就夺回了全部的主动权。
他狠狠地瞪了林深的背影一眼,钻进车里,黑色轿车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引擎咆哮着撕裂夜的寂静,迅速倒车,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两道渐弱的尾灯,像野兽退却时最后的低吼,在巷口回荡片刻,终被黑暗吞没——尾灯余光扫过青石,地面残留两道橘红光痕,三秒后才缓缓褪成灰蓝。
巷口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在看不见的地方打响。
林深没有丝毫停留,他一边飞快地穿过石板路,鞋底与湿滑的地面摩擦出急促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带着水花飞溅的触感,水珠迸溅上小腿,凉意如针尖刺入;夜风扑面,带着凉意与草药的清苦气息,灌入衣领,喉间顿时泛起艾草与薄荷混合的微辛,舌尖随之发麻。
就在他掠过第三盏红灯笼时,一滴水珠自檐角坠落,悬停于半空——澄澈如水晶,映出他疾行的身影:衬衫领口微绽的线头、右眉尾一道淡疤、眼尾初现的细纹,还有耳后那枚被汗浸湿的通讯器。
水珠里,他看见自己瞳孔深处映着的,是昨夜写字楼格子间最后一盏灯熄灭时的倒影。
他脚步未停,水珠坠地,碎成七瓣,每一瓣里都有一瞬相同的疲惫。
一边通过对讲机下达一连串指令:“张组长,他们进场了,预计有五到八人,是攀爬高手,已经进入后巷区域。启动红外感应,把他们的位置给我标出来!”
“苏晚,让你的人注意安全,不要硬拼,把他们往淮古斋后院的C区引,那里我准备了‘礼物’!”
“浅浅,切断他们可能的内部通讯,我要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断,原本因为敌人潜入而略显紧张的队伍,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切再次变得井然有序。
林深的身影如风一般掠过一个个挂着红灯笼的屋檐,灯笼纸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明灭,忽明忽暗的红光映出他冷峻的轮廓;红光扫过瞳孔时,视野边缘泛起暖橘色光晕,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琥珀。
最终停在了淮古斋的后院门口。
这里看似平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特殊香气,那是他特意布置的,一种无毒但能影响人神经反应的草药,气味清苦中带着微辛,像陈年的艾草与薄荷混合,吸入后鼻腔微麻,舌尖泛起一丝凉涩,让人的反应迟缓半拍——那凉涩感如薄雾缠绕舌根,吞咽时喉管微紧,仿佛含了一小片融化的薄荷冰。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凉意,也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布料拍打在腿侧,发出低沉的鼓点;风里裹挟着远处河水的湿润腥气,混着青苔与朽木的微腐甜香,钻入鼻腔深处。
耳机里传来沈昭略带兴奋的声音,背景中“滋滋”的杂音已消失:“干扰消失了!他们的人已经离开,应该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位置。林深,无人机的高清热成像画面……正在恢复!”
林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与那盘旋在老街上空的冰冷镜头合二为一。
整个老街的布局,敌人的动向,都即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方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夜风吹过,卷起他衣角,也卷起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他听见了整条街的心跳——不是比喻,是三百二十七块青砖下,同时传来的一声搏动。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