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给福兴街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昨夜的喧嚣和对峙已经退去,街面上恢复了宁静,仿佛那场拦劫只是一场梦。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淮古斋内,空气里混着檀香和一丝紧张。
沈昭挂断报社总编的电话,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我们赢了第一步。”她转向林深,眼睛很亮,“市里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叫停了那个修缮计划,城建局被责令配合调查。王局长现在估计焦头烂额了。”
苏晚和林浅也露出了笑容。
为了这一刻,她们几乎一夜没睡,舌尖还泛着咖啡的苦味。
官方的介入,无疑是个好消息。
林深却将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推到沈昭面前,茶汤红亮,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绷紧的手腕。
他看着窗外恢复平静的老街,摇了摇头:“不,昭儿,这只是开始。我们只是把他们逼到了明处,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喜悦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沈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立刻明白了林深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会反扑?”
“他们马上就会反扑。”林深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我们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让他们损失惨重。你觉得,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会乖乖认输,还是回头咬人?”
话音刚落,林深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是隔壁“德顺祥”糕点铺的李老板,眉头不禁皱紧。
“喂,老李。”
电话那头传来李老板焦急又压抑的声音:“林老板!不好了!城建局和那个开发商的人来了!一个姓王的经理,带着几个人,正挨家挨-户的谈!”
林深眼神一凛,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谈什么?”
“谈补偿!新的补偿方案!”李老板的声音里带着挣扎,“比之前的高了整整三成!他们说这是最后的方案,现在签,马上就能拿到钱。还说……还说我们这是螳臂当车,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闹到强制执行,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被安上妨碍公务的罪名!”
“啪!”
苏晚手里的茶杯盖掉在桌上,滚落在地,碎成了两半。
对方的手段狠辣又直接,直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老李,你听我说,稳住!”林深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他们的诡计,想从内部分化我们。你告诉大家,就说我说的,半小时后,还在我家后院开会,谁都不要擅自做决定!”
挂断电话,屋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刚才的胜利喜悦,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他们好卑鄙!”苏晚气得脸颊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裙角,“一边假意配合调查,一边釜底抽薪!”
“这才是他们的常规操作。”沈昭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舆论的热度总会过去,但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威胁却是悬在每个商户头顶的刀。一旦联盟被攻破一个缺口,就会像大坝决堤。”
林浅一直没说话,此刻她抬起头,眼神清冷而坚定。
“哥,证据。我们还需要更硬的证据。张组长说我们提交的证据足以启动调查,但不足以将幕后黑手一击致命。伪造的调拨令,只能证明具体执行人违规,无法直接指向更高层。我们必须找到那只下命令的手。”
林深赞许的看了妹妹一眼。
“没错,我们现在就像是站在拳击台上,暂时击倒了对手,但他只是眩晕,还没被KO。裁判读秒的时候,他随时可能站起来给我们更重的一拳。”林深站起身,在屋内踱步,木地板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半小时后,淮古斋的后院再次挤满了人。
与昨夜不同,此刻,人群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氛。
有人无意识的搓着衣角,有人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份新的补偿协议,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
一些商户眼神闪烁,低头交头接耳,显然被那“高出三成”的补偿款搅乱了心。
“林老板,我们不是不信你,可……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一个卖布料的王老板忍不住开了口,他涨红了脸,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斗了半天,不就是为了个钱吗?现在人家给钱了,还比以前多,我们为什么不要?”
就在林深目光扫过他汗湿的布鞋尖时,左耳深处猛然炸开一阵尖锐的蜂鸣,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0.3秒内,一段童谣碎片撞进脑海:“……糕糕甜,月月圆,阿囡莫怕黑咕隆咚天……”
林深喉头一哽,停顿两秒,才继续开口。
“是啊,万一最后真的闹得鱼死网破,我们可就什么都没了!”立刻有人附和,语气中带着恐惧。
质疑和动摇的声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