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色还是很暗,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
风刮过耳朵,带来一阵嗡鸣。
嗡鸣里,突然混进了一丝很细的、像是古琴断弦的声音。
林深右耳深处猛的一跳——这是他七岁那年,祖宅里那架紫檀琴被推土机碾碎时留下的声音,十五年都没再响过。
冷风里混着工业废气和铁锈味,吹在脸上有点疼。
每次吸气,喉咙都干涩的发紧。
林深呼出的白气,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紧紧盯着百米外那座灰色仓库。
仓库的铁皮卷帘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飘出一股子灰尘和霉味。
那气味带着木头腐烂的味道,闻着鼻子都有些发痒。
手指蹭过门框,能感觉到粗糙的铁锈颗粒。
他的指腹刚擦过第三道锈痕,门框内侧就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黏液,慢慢流下来。
一股铁锈和旧檀香混合的味道飘来——这味道让他太阳穴直跳,十五年前祖宅被烧的那个晚上,父亲咳出的血就是这个味道。
他身后,是十几名巡逻队的精锐,还有市公安局派来的联合执法队。
所有人都没出声,作战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家把呼吸压得很低,只能听到自己脖子边血管“咚、咚”的跳动声,像远处的闷鼓。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感觉,连呼吸都带着股铁锈味。
“各单位注意,时间校对,四点三十分整,行动开始。”林深通过耳麦下令,声音很冷静。
他话音刚落,左耳突然听不见了,只有右耳捕捉到仓库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响,像是瓷器裂开的声音——这声音他在梦里,在祖宅倒塌的时候,听过无数次。
话音落下,几道黑影立刻窜了出去,动作飞快。
作战服摩擦空气发出低沉的簌簌声。
转眼之间,他们就贴近了仓库的卷帘门。
没有废话,液压钳咬住门锁,发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声,金属扭曲着,门锁应声而断。
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卷帘门被猛的拉开,铁皮和轨道摩擦,溅出几点火星。
一个黑漆漆、满是灰尘的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股冷风从里面冲出来,带着木屑和土味,扑在脸上有点糙。
风涌出来的一瞬间,林深耳朵里的琴弦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他眼前冒出了许多半透明的青花图案,正慢慢旋转——这是他能力失控的前兆,每次看到死去东西的影子,他耳朵就会流血。
“一组、二组突入,控制全场!三组外围警戒!”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仓库内部。
无数灰尘在光里翻滚,光打在金属货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睛一眯。
吸气时,细小的灰尘钻进鼻子,让人有点痒,想咳嗽。
那一刻,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员,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那吸气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荡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仓库比他们想的要大得多。
一排排货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木箱。
这些箱子都很新,木纹清晰,边角光滑。
手指碰上去,感觉又硬又冷,还带着点潮气。
用指甲敲敲箱子,发出“笃、笃”的闷响。
上面贴的白色标签在灯光下很扎眼。
“头儿,你看!”一个队员指着最近的箱子,声音有些激动,指尖微微发抖。
林深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声。
他的目光落在标签上,瞳孔猛的一缩。
白底黑字的标签上,印着四个大字——福兴街库房。
找到了!这条藏在福兴街地下的毒蛇,终于被他们抓住了尾巴!
“林浅,到你了。”林深对着耳麦沉声说。
在后方待命的林浅,带着两个助手快步走进仓库。
她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嗒、嗒”声又快又稳。
她没理会现场的气氛,戴上白手套,走到一个被队员用撬棍打开的木箱前。
撬棍划开木箱,发出“咯”的一声,木屑飞溅,一股松脂的清香冲了出来。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白色防震泡沫,手指按下去,软软的,能感觉到一点回弹。
泡沫中间,静静躺着一件青花缠枝牡丹纹大罐。
罐子差不多有六十公分高,肚子圆滚滚的,釉面很光亮,青花颜色浓艳,花纹也精美。
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烧制后留下的淡淡的硫磺味。
用指尖摸上去,罐身滑溜溜的,但又好像有点说不出的颗粒感。
林浅的手指刚碰到罐子,她左眼视野里突然炸开一片青蓝色的光点——无数气泡在她眼前快速变大,然后破裂,每个破掉的泡影里,都闪过一张福兴街老居民的脸:卖糖糕的阿婆、修钟表的聋爷、总在巷口喂猫的老师……这些人的嘴唇在动,节奏和仓库顶上那根断掉的电线冒出的火花一模一样。
她猛的抽回手,手套上已经全是冷汗,而那个罐子的表面,正悄悄浮起一层像眼泪一样的光。
林浅的眼神只在上面停了不到三秒,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捧起瓷罐,指尖轻轻滑过罐身。
她用随身带的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釉面下的气泡和青花料。
镜片的反光里,她看到气泡排列得很整齐,青花的边缘也很生硬,没有真品那种自然化开的感觉。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手电筒的光都停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