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假的。”林浅的声音很冷,她把瓷罐放回箱中。
“这件是景德镇的高仿,胎太松,釉色是浮在面上的,青花颜色也死板,没有元代真品那种感觉。真品……早就被换走了。”
她说着,迅速拿出相机,从好几个角度对着这件赝品和包装箱拍照,快门“咔嚓”的响。
她按下最后一次快门时,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跳出一行字:“影像已同步至福兴街72号地下室服务器——您今日访问权限:永久开放”。
她手指停了半秒,没删掉,只是把手机塞回包里,指甲掐进了手心——那里有道旧伤疤,是她十二岁那年在拆迁的废墟里,用手扒拉碎砖块时被瓷片割的。
“这是典型的狸猫换太子,他们用仿品填满仓库,把真品偷运了出去。看这些包装箱的新旧程度,他们早就开始准备了。”
“狸猫换太子?”公安方面的负责人张组长脸色铁青,他一拳砸在旁边的货架上,金属架子“咚”的一震,灰尘簌簌的往下掉。
“这群混蛋,真是胆大包天!”
他立刻转身,对下属命令道:“马上清点所有箱子,查封仓库账本,一张纸都不能放过!”
很快,一本厚厚的仓库进出库账本被送到了张组长面前。
账本封面是深褐色的人造革,边角都磨破了。
纸张发黄发脆,翻页时沙沙作响。
他一页页的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手指猛的停住了。
那是几个月前的记录,上面用正楷字清楚的写着:“2023年6月,移交一批文物至市城建局,用于福兴街文化保护项目展示。清单附后。”
张组长皱紧了眉头,把这页拿给林深看:“你看这个,打着文化保护的旗号,实际上就是监守自盗!这是用合法名义掩盖非法行为,把水搅浑,让真正的流失变得没法查!”
林深盯着账本上的字,没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仓库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独立办公室。
玻璃门反射着微弱的晨光,屋里没开灯,只有一道灰白的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桌角。
直觉告诉他,真正的核心证据就在那里。
“这直觉不是瞎猜的——他看向玻璃门的时候,耳朵里的琴弦声突然变成了低沉的震动,和仓库地下三层某个旧水泵的频率完全一样。
他在祖宅地窖听过一样的节奏,那时候父亲说:“老街的骨头在跳,只是你们听不见。””
他对着耳麦下令:“留下一队人配合张组长清点,其余人,跟我来。”
办公室的门锁着。
林深二话不说,后退两步,一脚侧踹过去,坚固的门锁连着门框一起被踹开。
木屑飞溅,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回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了很久。
踹门的瞬间,他右耳里流出一股热乎乎的液体,顺着下巴滑下来,在领口上染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抬手擦掉,指尖的血在应急灯上的血印,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几个文件柜。
桌面上很干净,好像被人特意清理过,手指拂过,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林深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拉开抽屉,敲了敲墙壁,最后,在办公桌下一个很隐蔽的暗格里,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U盘。
连上随身带的解密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加密的防火墙,红色警告框不停闪烁,发出低沉的蜂鸣声。
但这难不倒林深。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连串代码像流水一样划过屏幕,键盘发出的“嗒嗒”声又快又密。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轻响,U盘被强制破解。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十份伪造的文物调拨协议,每一份都盖着假公章。
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个加密的电子表格,详细记录了数年来一笔笔巨额资金的去向,最终都隐约指向了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远州集团。
“这次你们逃不掉了。”林深低声自语。
他拔下U盘,紧紧攥在手心,金属外壳硌得掌心发烫。
这股热度突然和十五年前那个雨夜重合了:小时候的他攥着被撕碎的福兴街地图,纸角割破了手指,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滴在“永宁茶楼”四个字上。
那时的温度和现在U盘的热度,好像在神经末梢连上了——原来他从来没好过,伤口一直藏在时间里。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懒洋洋又很沉稳的声音,突然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林深,你太执着了。”
林深猛的回头,只见一个身影正从门外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好像眼前的突袭行动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正是周明远。
他神情淡然的扫了一眼混乱的仓库,目光最后落在林深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老街,守护文物,其实你是在阻碍发展,阻碍这座城市的进步。”
周明远能在这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林深盯着对方那张从容的脸,冷冷的回敬:“发展?如果你们的发展是建立在掏空城市历史根基上的,那这种发展不要也罢。福兴街,还有这些文物,不是你们的提款机。”
听到“提款机”三个字,周明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提款机?林深,你的格局太小了。它们不是提款机,它们是垫脚石,是通往更高处的阶梯。有些人,有些事,注定要为时代让路。”
他向前走了两步,和林深只隔着三米。
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被点燃,呼吸都重了起来。
“你找到了这个,”他瞥了一眼林深紧握着U盘的手,“你觉得你赢了?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明远轻轻一笑,笑容里满是自信:“那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说完,他不再看林深一眼。
他优雅的转身,双手插在裤袋里,悠然的从一众警察和巡逻队员中间穿过,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从容的“嗒嗒”声,消失在仓库外的晨光中。
就在周明远左脚迈出仓库门槛的一瞬间,所有警察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全都自己向右偏了一下,在他身后照出一条扭曲的光路。
光照出的巨大影子里,竟然浮现出无数个小小的、还在动的二维码图案——每个码扫出来,都是福兴街一栋老房子的产权注销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