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他倒是聪明,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想用公司的名义,走艺术品交流的通道暗度陈仓。他以为换了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他了?”——话音落下,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回甘,喉间微涩,却如饮烈酒般清醒。
情报到手,他立刻同步给沈昭。
半小时后,《古玩天地》再度发布惊爆动态:“最新消息!据可靠线人透露,福兴街事件核心人物周明远疑似准备通过货轮潜逃至新加坡!其名下公司已购买船票,并企图以‘艺术品交流’为名,将一批珍贵文物非法转移出境!福兴街文物流失风险再起!”
动态附上一张处理过的船票截图,“新加坡”三字与“远东艺术交流”公司名清晰可见。
文章如深水炸弹,瞬间引爆舆论。
“我靠!还想跑?想把我们的宝贝带到国外去?”——手机扬声器里爆出少年嘶吼,震得桌面水杯微颤。
“不能让他逃!海关在干什么?赶紧拦下他!”——广场上大妈举着喇叭高喊,声浪裹着夏末燥热的风扑来。
“人渣!国宝贩子!必须严查!”——地铁车厢里,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从资金转移到文物出境,这是有预谋的犯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评论区滚动的红字,像一条条燃烧的赤练蛇。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天上午,林深驱车前往市局。
他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张组长办公桌上。
里面是完整的证据链——周明远与海外基金会的私下协议、淮古斋暗中记录的文物调拨、林浅整理的资金流向图。
每一页纸都沉甸甸的,像一块块压在罪恶之上的铁砧,指尖划过纸面,能感受到油墨的粗糙与时间的重量;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档案室特有的微潮气息,翻页时发出干燥而郑重的“沙啦”声。
张组长翻阅文件,脸色愈发凝重。
当他看到那张资金流向图时,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惊雷炸响:“好一个周明远,真是胆大包天!”——震得窗台绿萝叶片簌簌轻颤,水珠滚落。
他抬头,目光如炬:“林深,你放心。有了这些,加上仓库人赃并获,和海关线索,我们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监控和抓捕程序。这一次,他插翅难飞!”
从市局出来,正午阳光刺眼,洒在车窗上折射出灼热的光斑,烫得皮肤微微发红;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建筑轮廓微微晃动,蝉鸣尖锐如锯,一声紧似一声。
林深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停在福兴街街口。
他站在“淮古斋”牌匾下,目光穿过熙攘人流,望向老街尽头——那里曾是“明远堂”的所在,如今门扉紧闭,招牌褪色剥落,蛛网横结如灰白挽幛;风一吹,檐角的铜铃发出空洞的轻响,“叮……咚……”,余音悠长而寂寥,像一声声迟来的哀鸣;青石板路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映出他孤峭的倒影,也映出两侧店铺玻璃橱窗里晃动的、模糊的人影与霓虹。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他心中的万千思绪——衣料摩擦肩胛,发出极轻的“窸窣”声,袖口拂过腕表,金属表带微凉。
就在此刻,他腕表玻璃表面,毫无征兆地浮起一层极淡的、蛛网状的细密水汽,仿佛整条福兴街的呼吸正悄然凝结于这方寸之间;而街对面奶茶店玻璃门上,两个年轻女孩正举着自拍杆比耶,她们身后电子屏滚动的广告词“新季限定·樱花乌龙”字样,竟在某个0.3秒的瞬息,诡异地与林深视网膜上残留的紫檀条案龙纹重叠了半帧——城市正用它自己的语法,反复确认他的存在。
为了这一天,他隐忍了太久,布局了太久。
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周明远,”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宣告最终判决,“你的棋,下到头了。”
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笼罩。
淮古斋内灯火通明,林深和林浅谁都没有睡意,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消息。
晚十一点,手机骤然响起,“林深”在屏幕上跳动;铃声短促、冰冷、毫无情绪,像一把出鞘的匕首。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林深压抑着兴奋的、短促有力的声音:
“哥,最新消息,周明远在国际机场的VIP通道被边控人员拦下了,他想用假身份出境,护照当场被没收。”
林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握着电话,对着听筒,也对着身旁满眼期待的妹妹,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走不了了。”
夜,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变得安宁——窗外虫鸣渐歇,风停树静,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悄然隐去。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抓捕归案,只是拉开了这场正邪较量的最终序幕。
周明远这颗盘踞在古玩界多年的毒瘤,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及那些尚未追回的、流失在外的国宝,才是接下来更艰巨的战场。
手机屏幕微光闪烁,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林深的眼神,再度变得深沉如海。
林浅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正缓缓渗出一点殷红,像一枚微小的、不肯熄灭的炭火;她悄悄将指尖按在屏幕边缘,让那滴血珠,恰好融进沈昭刚发来的船票截图里“新加坡”三个字的墨迹中央。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某栋写字楼顶端的霓虹广告牌正无声切换画面,一行新字缓缓浮现:“古器有灵,守土不言。”
——那行字只亮了三秒,便被下一条“夏季清仓”的促销信息覆盖。
但林浅知道,它曾存在过。
就像所有被掩埋的真相,所有不肯冷却的血,所有在暗处依然搏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