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沈昭煞白的脸上。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捏着鼠标而泛白,邮件附件展开,一条条转账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那些数字像冰冷的刀锋,划过她的眼球。
每一笔转账的背后,都是对福兴街的出卖。
王德昌教授那张时常出现在学术期刊上的慈祥面孔,在这些利益交换面前,显得格外虚伪。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一段内部会议录音。
耳机里,王德昌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刺耳。
他用专业的术语,包装着卑劣的谎言,将一个商业开发计划,描绘成城市更新的典范。
评审组其他成员的附和与默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他们怎么敢!”沈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胃里一阵翻滚,喉头泛起苦味,“这简直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林深坐在阴影里,指尖缓慢的摩挲着粗陶茶杯。
茶杯粗糙的釉面刮过指腹,一股铁锈味猛地冲上他的舌根。
他喉结微动,任由那股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同时,他的视网膜上闪过一道灼白的残影:王德昌的笔尖刺破纸页,墨迹溅开。
林深不动声色的放下杯子,左手拇指按住左耳的耳垂,指腹下的皮肤有些烫。
林浅的脸色同样凝重,动作却快得惊人。
她接过鼠标,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几分钟后,邮件和所有附件都被她用三重加密技术封存,同步上传到了三个不同国家的云端服务器上。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林深,眼神锐利:“这份东西,就是能把他们钉死的证据。但必须选择一个能让它威力最大的时机。”
林深凝视着屏幕上那些肮脏的交易记录,缓缓点头,声音低沉:“等文化部开会那天。我们要让这份‘惊喜’,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给他们致命一击。”
就在他们密谋反击时,福兴街的另一场行动已经悄然打响。
林深这几天跑遍了福兴街,挨家挨户的拜访商户和老街坊。
起初,许多人顾虑重重,生怕得罪开发商。
但林深没有说太多大道理,他只是把福兴街的现状和未来直接摆在众人面前:“各位叔伯阿婶,我们脚下这片地,是咱们几代人吃饭的家伙,是咱们的根。现在有人要刨咱们的根,我们是跪着等死,还是站起来为自己喊一声?”
他的话朴实,却点燃了每个人心里的火。
“老街开放日”的倡议一呼百应。
平日安静的老街,一夜之间变得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挂上了红灯笼,街道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林深还请来了本地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以及数个民间文保组织。
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福兴街不是一堆等待拆除的破砖烂瓦,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社区。
苏晚则在她的“晚风”裁缝铺前,策划了一场展览。
她用各家搜集来的旧木板,搭起了一面巨大的“老街记忆墙”。
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老照片:有在石板路上追逐嬉戏的孩童,有在门口摇着蒲扇纳凉的老人,有邻里围坐一桌吃团圆饭的热闹场景。
照片旁边,是苏晚准备好的便签和笔。
她在墙上写下第一句话:“福兴街,我的家。”
很快,墙上就被各种歪歪扭扭却充满真情的字迹填满。
“我爷爷的爷爷就在这里开的药铺,不能在我手上没了!”
“我在这里出生,也想在这里老去。”
“拆掉的是房子,毁掉的是人心!”
苏晚看着这面墙,眼眶微微湿润。
她轻声对身边的林深说:“我们要让世界看到,福兴街不只是古玩街,是家。”
林深站在记忆墙十步之外,目光掠过一张一九九二年的黑白合影。
视线触及照片中药铺门楣上被熏黑的匾额时,一股滚烫的浓烟猛地灌入他的鼻腔,带着焦糊的药材味。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喉咙剧烈痉挛,却咳不出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