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里一片死寂。
空气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时间的安静让耳朵嗡嗡作响,鼻子里都是干涩的味道。
长条会议桌两边,人分得清清楚楚。
一边是周明远带来的开发商代表们,个个西装笔挺,脸上带着一股傲慢,好像福兴街已经被他们推平了似的。
另一边的林深和苏晚,还有几位支持老街的代表,则显得有些紧张。
有人指尖发白,有人不停搓着手里的茶杯,掌心全是汗。
主位上,文物专家张老带领的调查组神色严肃,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气氛更加紧张。
空调出风口低声的“嘶嘶”声,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晰。
林深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抱着一本厚厚的档案,走到会议桌中央,轻轻放在桌面上。
《福兴街百年记忆档案》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灰尘都震了起来。
这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跳。
几位专家下意识抬头,周明远的眉头也抽动了一下,指甲下意识掐进了肉里。
“各位专家,各位代表。”林深的声音平稳又清晰,“任何规划方案,都不该是一张白纸,它的底色应该是历史。这本档案是福兴街的过去,也装着我们希望它拥有的未来。”
话音落下,窗外一阵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周明远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眼神轻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一本破档案,还想对抗几十亿的资本和自己布好的局?
太天真了。
调查组的成员们开始传阅那本档案。
周明远团队的白皮书印刷精美,用词华丽,但这本档案却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泛黄的纸页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和旧墨香,手绘的街区变迁图上墨线微微晕开。
模糊的黑白照片里,老人的笑容还能看清,眼神里透着生活的温度。
档案里甚至还有几代人手写的店铺经营日记,字迹或苍劲或稚嫩,笔画的顿挫记录了当时的心情。
翻阅的动作很轻,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越来越沉重。
一位年轻的规划专家眉头紧锁,手指在一张民国时期的商铺分布图上久久停留,指尖划过“陈记米铺”四个字。
另一位社会学专家,则被一份关于街区邻里互助会的口述记录吸引,纸页上还夹着一片干枯的桂花,轻轻一碰就碎了,香气却瞬间在鼻尖散开。
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被认为是调查组核心的张老,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他的手指拂过一张晚清裁缝铺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位穿旗袍的女子笑得很灿烂。
他的目光,在一张夹在档案里的齐白石画作旧报纸影印件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就在他指尖第三次划过虾须末端时,投影幕上被放大的《虾图》影像里,最右侧一只虾的须尖,极其细微的颤了一下。
全场没人发现。
只有林深耳后,一道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终于,张老合上档案,抬头越过众人,直直看向林深。
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里,是一种深沉的、专业的认同。
他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僵硬。
他身边的法律顾问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却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张老和林深,眼神里的傲慢第一次被一丝慌乱取代。
他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冷汗,衬衫领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间被蓝色电子光笼罩的房间里,林浅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无数代码飞快滚过,中心一个进度条显示着“福兴街未来规划白皮书最终版.pdf”的上传状态。
这是周明远团队的服务器。
“哥,他们上钩了。”林浅的声音冷静的传到林深耳中。
她监控到对方想在最后关头,用一份伪造核心史料的白皮书替换掉提交给调查组的电子版,企图造成既定事实。
“启动数据陷阱。”林深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收到。”林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那个伪造文件的上传进度条瞬间爆红,紧接着,一个捕兽夹的动画“啪”的一声合拢!
伪造文件没能上传成功,反而被林浅预设的程序瞬间捕获。
下一秒,一条红色的追踪路线图在世界地图上亮起,从调查组的接收端口,精准地反向追踪,最终锁定了周明远公司总部的服务器IP地址。
所有操作日志、文件修改记录、上传场试的IP痕迹,被完整地打包、加密、备份。
“物证、人证,现在连电子证据链都齐了。”林浅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他们这次,真的要栽。”
就在她松开左手小指的瞬间,左眼虹膜掠过一道极快的灰白,如同错觉。
会场之外,长廊的另一端,沈昭正被一群记者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