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嗡鸣不止,耳道微微发胀。
那声冰冷的“嘟嘟”声,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敲在林深心头,牵动着他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的手指还搭在挂断键上,指尖能感觉到塑料按键微凉的磨砂质感,脸色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下颌线绷得很紧。
只有林深自己知道,在那个低沉陌生的声音响起时,他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脊背窜起一阵寒意,仿佛被冷风从后颈灌了进去。
福兴街的事,对方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
这说明,他这段时间的调查,已经惊动了藏在水下的那个人。
“怎么了?”沈昭第一时间察觉到林深神色的变化,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锐利的看了过来。
林浅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一双清亮的眸子望了过来,带着审视与警觉。
林深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在桌上,缓缓开口,复述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说,他家老板想请我喝杯茶。”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调的低频嗡鸣都仿佛消失了。
沈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鸿门宴。这是个陷阱。他们摸清了你的底细,现在想引你过去。”
“我同意。”林浅的分析一向冷静客观,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紧张了,不得不从暗处走出来,想要解决掉你这个麻烦。”
“解决”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寒意。
林深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哒、哒、哒,很有规律。
他的目光深邃,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与冷静。
“陷阱,也是机会。”他一字一句的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想摸我的底,我又何尝不想探探他们的虚实?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暗处摸索,看不清楚。现在,他们主动掀开了帘子的一角,我没有理由不凑上去看一看。”
苏晚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进来,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腕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皮肤迅速泛起粉红,她却没有感觉。
“你要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担忧的目光紧紧锁在林深身上。
这已经是直接的威胁,是会见血的危险。
林深迎上苏晚的目光,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起身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托盘,然后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放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们想请我喝茶,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喝。”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但这份镇定,比任何话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安顿好苏晚,林深立刻走到僻静的角落,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身为刑警队长的弟弟,林深。
“哥,什么事?”林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背景里隐约传来对讲机的杂音。
林深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时间和地点——城东,金玉满堂私人会所。
电话那头的林深沉默了片刻,呼吸声明显加重。
“哥,这太危险了。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摆明了是有恃无恐。”
“我知道。”林深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但这是唯一能接触到核心人物的机会。我需要你帮我。”
“说。”林深没有再劝。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一旦做出决定,谁也拉不回来。
“会所外围,我需要你们的人。不用靠太近,免得打草惊蛇。只要确保整个会所都在你们的监控范围之内就行。”林深的语速极快,“另外,给我准备一个微型录音设备,信号要稳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决绝。
“如果……如果我三个小时后还没出来,或者信号中断超过十分钟,你们就立刻行动。我身上带的录音,就是直接的证据。”
这句话,让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重的静默。
这已经是一场用自己做诱饵的赌博。
赌赢了,撕开黑幕;赌输了,就什么都完了。
当晚,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扭曲倒映。
林深独自一人,驾驶着一辆普通的大众车,驶向了城东。
金玉满堂会所,隐匿在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青石板路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碾压声,两旁梧桐树影婆娑。
门口连个醒目的招牌都没有,只有两盏古朴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刚在门口停稳车,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便无声的出现在车旁,为他拉开了车门,动作十分精准。
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静无波:“林老板,等候多时了。”
林深下了车,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
这人太阳穴微微鼓起,站姿沉稳,是个高手。